第九章
我把身子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摊开双手,摊开双腿,一只脚跷到电脑桌上,
戴上无线耳麦,听着不知是哪位姑娘唱的歌儿:“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静
静地等待是否能有人采摘,我就像那花一样在等他到来,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
安排,摇摇摆摆的花呀,它也需要你的抚慰,别让它在等待中老去枯萎……”
阳光透过窗户,洒到我的脸上、肩上、脖子上,暖洋洋的,弄得我心里又麻又
酥又痒,也跟着那姑娘的节拍,摇头晃脑起来。
吕影坐在我的旁边,低着头,盯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地编着她的计算程序。
我侧过身子,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头发、眼睛、睫毛、鼻子、
嘴唇、脖颈、肩、胸脯、腰、大腿……
为了讨吕影的喜欢,晚上,我叫了麻秆瘦猴两个哥们儿,跑到大院西北角的苗
圃里,踅摸了两盆开得很好的玉兰花,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抬进实验楼,摆到她的
计算机桌子旁。还在窗台上,放了一盆绿油油的吊兰。那长长的辫子,被风儿一吹,
左右摇晃,看起来很是风骚。
我的眼睛里看着国色,鼻子里嗅着天香,每天像神仙一样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
嘴里哼着《十八摸》的小调调,把我的一帮弟兄馋得口水直流。
吕影的论文在外国刊物上发表了,老外给她寄来两个大大的包裹。我以为是什
么好东西,跟着一块儿拆包。打开来一看,原来就是几本杂志,有两本厚一点的,
像书;几十本薄的,都是装订起来的小册子。
我从她手里接过杂志,随手翻了翻,倒是好找,她的两篇文章都排在第一页。
只不过,老子英文不行,除了她的名字,连黑体大字打出来的题目都整不明白,里
面又有一大堆天花乱坠的公式和图表。弄得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把杂志哗啦哗啦地翻过来,又哗啦哗啦地翻过去,我指着文章末尾刊出来的
作者照片,故意嚷道,咦,这人看着怎么一点儿也不像你?
吕影一惊,把眼睛从计算机屏幕上移开,站起身,把脸凑过来,趴到我面前,
仔细研究那张照片,端详了好一会儿,嘴里嘟囔道,没问题啊!
她低头看照片的时候,细细的发梢扫到了我的鼻孔,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弄
得我差点儿打出喷嚏来。
我强忍住笑,继续说道,照片上的那个人,怎么看都好像没有你漂亮!
吕影一愣神,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然后,伸出拳头,捶了我一把,嗔怪道,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那脸上的娇羞与调皮,同普天下所有的美女都一模一样。
吕影一连收到了三封邀请函,都是老外寄来。的。一个封面上印着NASA的标志,
我知道那是美国人的,电视新闻里,美国的航天飞机上都印着这个玩意儿:还有一
个封面上打着EASA的图标,我想,那大概是从法国寄来的,在法国的卫星图片上,
都有这么个东西;还有一封印着PHILIP的花体字母,同我剃须刀上的商标差不多,
不用猜,也知道是荷兰人的。
我问吕影,才知道都是邀请她去做访问学者,搞可靠性方面的研究,开出来的
条件也很不错,发本地教授的工资,还给报销往返的机票。
看完邀请信,吕影兴奋得脸都红了,拿起话筒,就拨通了所长办公室,黑治邦
恰好在里面。吕影兴高采烈地说出了由头,立刻就被黑治邦打断了,黑治邦生气地
回绝道,我没时间!
吕影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走,像热锅里的蚂蚁。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对我
说道,这事他所长得管,我的工作,是他安排的,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混下去。
他不同我谈,我还得同他谈呢!
吕影拿着那几封邀请函,匆匆忙忙地下了楼,我觉得不妥,想拦她,都没有拦
住。
二十分钟后,吕影回来了,脸色紫胀,嘴唇哆嗦,一看,就知道是吵了架。
我问道,怎么样,没谈成?
吕影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我一进去,他就夹起包要往外走。我很生气,拦
住他,说道,黑所长,这事你得管,我也只能找你。我在可靠性实验室,没办法开
展工作,他们排挤我,不让我参加课题,我希望出国继续我的研究。他瞪着我,大
着嗓门说,你的事情我很清楚,你还是多反省反省自己。组织上这么看重你,培养
你,你还这么闹,不上班,打游戏,我都亲眼看到了,像什么话?咱们天地技术研
究所这么大,那么多研究室,你可以任意挑,你觉得哪里合适,我就把你安排到哪
里。我要去开会,你走吧。听他这么讲,我简直气疯了,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想同
他吵,他却跑了。还是隔壁办公室的王主任过来,把我劝走了。
我也劝解道,这种事情不能着急,得慢慢来。你得同他约个时间,等他有空心
情好的时候,好好谈一谈。最好,有个中间人。也可以找找麦总,他是你的硕士导
师,情况也清楚,你同他好好说一下。有他支持,事情就好办了。
吕影低着头,不说话,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我又说道,周末或者哪个晚上,拎点儿东西,去看看麦总或者你师母,一者散
散心,二来办办事,也挺好的。
吕影抬起泪眼,看了一眼我,弄得我心里也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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