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从北京回来，马钱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摸出两张纸片，递给我。我
接过来一看，是“天地安全计划”重点项目编写指南。

    马钱说道，申请天地设备性能考核评估中心，需要经过专家的评审，然后，报
上级机关批准。你尽快弄出一个论证报告出来。

    我立刻答道，主任，你放心，这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回到办公室，我把那两张纸举到眼前，反复地看，连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数过了，
还是弄不明白上面是什么意思。我把那两张纸片往桌子上一扔，站起身来，来来回
回地踱步，转了两圈，嘴里骂道，他奶奶的，没那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部跟老
子一样，狗屁不会，还要搞这个中心那个中心！

    吕影把眼睛从计算机屏幕上挪开，拿起桌子上的那两张纸，仔细地看了看，然
后说道，这足件挺好的事情，可以通过这项计划，申请大的经费支持，把可靠性实
验室的能力，往上提升一大步。

    我苦着脸说道，我哪里知道什么进步退步，能把眼前这点事情蒙混过去，交了
差就行。

    吕影笑道，在项目论证之前，先得做技术调研，看看国内国外在这方面已经做
到什么程度，然后，再根据天地设备考核评估的需要，明确实验室的建设目标，要
形成什么样的能力，建成什么技术手段，走什么样的技术途径去实现，中间会存在
些什么技术问题，怎么解决，需要多少经费，要多长的研究周期。

    吕影说得轻描淡写，头头是道，我却听得一头雾水，脑壳比西瓜还大。我把两
手一摊，坦白地说道，让我使烙铁焊焊电缆，拿扳子拧拧螺丝，还行，写这些玩意
儿，杀了头我也弄不出来！

    吕影笑道，其实，老郑在这方面做过不少工作，在技术上是专家，前些年，他
也是一直往这个方面靠的，你可以去咨询咨询他。

    我连忙摇手道，打死我也不能去捅这个马蜂窝！他的苦你还没有吃够啊？

    话说到这，我脑子里却是灵光一闪。踱出办公室，我叫来胖仔麻秆瘦猴那几个
一起喝酒的哥们儿，说道，你们都去资料室，把老郑头的那些档案资料都给我借出
来。

    几个人听了我的吩咐，像听到圣旨一样，屁颠屁颠地去了。

    过了大半天，几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回来，一人怀里抱了一摞档案，大本小本的，
都堆在我的办公桌上，摞得像小山一样。我点了点数，一共有三十八本，每一本都
是一二百页，翻开来，还是用碳素钢笔一笔一画手写的，大部分纸页都发了黄。

    我把这些档案按厚薄平均摊成六堆，然后对着这几个哥们儿说道，每人都拿回
去一份，赶紧给我输到电脑里，我有急用。

    几个哥们儿二话不说，各人抱了一堆资料，又屁颠屁颠地跑了。

    马钱下来转悠，走了几个办公室，看到每个哥们儿面前都堆了一摞子的档案，
趴在计算机前，噼里啪啦敲着电脑，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乐得哈哈大笑道，鱼儿，
有你的，好好干！

    我拍了拍胸脯，豪气冲天地说道，马主任，我办事，你尽管放心！

    几个哥们儿，敲了七八天，才把那一大摞资料敲到电脑里，又借来两台扫描仪，
把里面的图表，一张张地扫了进去。

    我把这些东西一份份拷过来，统统放到机子里，打开来一瞧，嗬，密密麻麻的，
有七八百页呢，又是文字又是图表又是公式，哪里瞅得过来。没辙了，我按着吕影
先前的那些指点，罗列出七八个条目，再滑动鼠标，在那七八百页资料里去翻腾，
搜索到相近的标题，就连题目带内容，全部粘贴到我罗列的条目下。

    这样忙乎了多半天，我也弄出了个有二三百页的东西出来，统计一下字数，超
过了十二万。我长出一口气，打了个响指，一下子轻松了。

    松快是松快了，心里毕竟不能肯定这东西究竟像不像论证报告，我把它们一齐
拷贝出来，放到吕影的机子里，请她帮忙看一下。

    吕影扫了一眼，嘴里直笑，说道，鱼儿，你这是从哪里拼凑起来的东西，都是
三十年前的技术了，而且，题目内容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我笑道，我是狗屁不通，到处乱抄，应付差事呢。说实在的，我心里最佩服的，
就是你这样有学问的人；小时候，我最崇拜的偶像，就是居里夫人。

    吕影一边摇头，一边看，一边笑，手指也没有停，把我抄错了的字，用错了的
词，贴错了位置的图表，逐字逐句地更正过来。

    我拖过一把椅子，靠在吕影的旁边，看她改写屏幕上的东西，既不知道她为什
么要这么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改。偶尔，我也问上那么一句，吕影倒是有
兴趣，扯过一张A3的大白纸，拿起钢笔，给我一点点讲解物理模型、性能参数、考
核指标、测量技术、数学算法、不确定度。

    我频频地点头，脑子里却是云山雾罩，一点儿也不明白。好在她愿意讲，我愿
意听，两相愿意，也是其乐融融。

    又搞了七八天，材料才整理好。我叫来胖仔麻秆瘦猴，把文档拷贝过去，打印
出来，然后，抱到南院的印刷厂，漂漂亮亮地装订了八份。

    一上班，我把那八本论证报告，一股脑全抱到主任办公室。马钱接过材料，也
不看，搁在桌子旁边，点点头，说道，鱼儿，这段时间，辛苦了。我连忙说道，辛
苦倒还罢了，就是用脑过度，晚上兴奋得睡不好觉。马钱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说
道，嗯，不错。

    过了几天，马钱来电话，把我叫到三楼主任办公室，反扣上门，表情神秘而又
兴奋地说道，今天中午，黑所长把电话打到我家里了，说论证报告他看了，内容很
全面，技术很新颖，措施很合理，写得不错，条理也清楚，文笔很好。

    我嘻嘻笑着，摸了摸头。

    马钱说道，黑所长提了三点意见，一要看得长远一点，从学科发展考虑，至少
考虑十年到二十年的技术发展。二要从全局的角度看问题，不能仅仅局限于可靠性
实验室。另外，机关要做好协调工作。

    我一听，更乐了，手舞足蹈地说道，哈哈，马主任，这下子你可是露脸了。

    马钱挠挠头，又摸摸脸，喜不自禁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大声感叹道，黑所长
真是雄才大略，考虑问题就是深，看问题就是远，就是全面！

    我跷起大拇指，也跟着笑道，不错，不错，所长的确让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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