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没有想到，为了这么一份破烂报告的论证，我竟然同这帮酸不溜丢的老家伙和
不老不少的家伙们耗了一年多的时间。

    每个月，我都要坐着飞机，全国各地跑，在风景名胜换着班地订酒店、订会议
厅、订食谱，安排游览行程。接着，到处打电话，把这帮老家伙和不老不少的家伙
叫过来，每人兜里塞上满满当当的红包，然后，坐到会议桌前，竖起耳朵，听这帮
家伙一番胡言乱语。

    头一回，这帮家伙让我把“的”改成“地”，把“，”改成“。”。第二回，
又让我把“地”改成“的”，把“。”改成“，”。再见面，又是一番指手画脚，
把上次改过来的东西，又重新改回去。

    这么来来回回折腾几次，我也学了乖，你讲什么，老子都满口应承。下次再开
会，我还是一字不动地把报告原盘端上来，任由他们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

    我在这里老大的不耐烦，马钱对这帮酸不溜丢的家伙却是毕恭毕敬，态度好得
很。那天，马钱把我叫到主任办公室，说道，下个月，论证组的专家们要过来，到
实验室实地参观，这一次还请了部里的吴副部长和刘局长，据说，部组织部的人也
会一同到所里看看。

    我看马钱把话说得严肃，知道这事情重大，连忙说道，马主任，你说吧，怎么
弄？

    马钱说道，这件事，对所里，对评估中心的建立，至关重要，我已经报告了北
京的黑所长。他给机关下了指示，要做好迎检工作。

    我笑道，有机关来操心，咱们倒是省事了。

    马钱说道，你拟订一个接待安排，我先看看，再同机关的汇汇总。

    我想这事情简单，让这帮家伙吃好喝好玩好，眼睛里有看的，口袋里有塞的，
就搞定了，便拍着胸脯应承道，马主任，你放心，没问题！

    马钱看我说得轻松，笑着提醒道，不光是吃住，还有重点实验室的参观，讲解，
工作汇报。

    我一笑，说道，马主任，办这事，我还是拿手的。

    机关下达了迎检通知，整个天地技术研究所也是应声而动，据传，这事情，不
光影响天地设备性能考核评估中心的申请，还牵扯到天地技术研究所下一步领导班
子的调整。

    单位的日常工作全部停下来。搞卫生的搞卫生，做展板的做展板，写材料的写
材料。摆花坛，拉横幅，布置实验室，整顿办公秩序……所有的人所有的机器都围
绕着迎检这个中心运转起来。

    那天，我领着研究所机关迎检小组的人到实验大楼里预检，领头的是科技处长
杜鹏。看到实验大厅里，巨大的机器被擦拭得锃明瓦亮，测试仪器高低错落，摆放
得井井有条，颇具观赏效果，每人都是一身崭新的工作服，雪白雪白，散发着浓烈
的樟脑丸的味道。杜鹏拍着我的肩膀，笑道，莫鱼儿，挺能干啊！我也笑道，杜处
长都亲自出马了，我还敢不使劲。

    转完了设备，大伙又一起上楼，去看办公室，一下子就转到了我和吕影的屋子。

    这桌子是谁的？杜鹏指着吕影的办公桌问道，东西这么乱，怎么不按要求来？

    吕影不在，我想，这事情好糊弄，别伤了和气，忙上前解释道，这是吕影的桌
子，我跟她说过了，书架上书要竖排，从大到小，从厚到薄，从深色到浅色，不能
横躺。这两天她正在收拾呢，还没有弄完。

    杜鹏走上前，又去查书架上的东西，还用手摸了摸搁在架子上的尺、笔、橡皮、
搽手油之类的小玩意。

    正在这时，吕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你干啥？吕影冲着杜鹏厉声喝道，也不去理会站了一屋子的人。

    杜鹏生气地说道，一再交代，书架、抽屉、文具，要按要求统一摆放，怎么到
现在你还没动？

    这要求有什么道理？书怎么摆，我自己清楚，还用得着你来教。读了这么多年
书，不至于到了这种地步！

    吕影的话让杜鹏很尴尬，一时下不来台，忍不住拍着桌子吼道，所里有统一要
求，不是儿戏，迎检都到这份上了，还强调特殊，都像你这个样子，这工作怎么做！

    住手！不许碰桌子，别脏了我的东西。吕影也是当仁不让，大声呵斥道。

    下班之前，必须把办公室整理好，把这些香水香油什么的，清理干净。明天，
我还要派人来检查。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这个邪。杜鹏丢下这句话，怒气冲冲地走
了。

    我夹在中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嘿，这笔糊涂仗，打得真是丈二和尚，莫名
其妙，不知道风从何处来，不知道风往何处去，奶奶的，都他妈哪跟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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