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从马钱那里胡说八道出来，知道该抓紧办下面的事儿，可是，偌大个实验室，
那么多的仪器设备，七八十号人，也不知老郑头当时是怎么理清楚的。

    坐在办公桌前，手掌托着腮，手肘撑着桌面，千头万绪地想了一会儿，眉毛胡
子还是分不清，我把脸扭向坐在计算机前面的吕影，说道，天地计划项目下来了，
所里的意思，把可靠性实验室撤销，新成立一个天地设备性能考核评估中心：马钱
这家伙不会，啥事情都往我这里推！

    吕影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沉思了半天，然后说道，嗯，能得到这么大的支
持，也是千载难逢的事情，得好好筹划，做一个详细的方案出来。

    我把身子转过去，面对着她，双手一摊，笑道，我肚子里的几根稻草你是数过
的，蒙事可以，做事不行！

    吕影鼻子里哧了一声，也笑道，你们满可以去请教郑坚的，他出来，会很到位
的。

    我连忙摇手，说道，那样，又是一场大乱，还是要劳驾您吧，其实，你比他专
家多了，还有那么多外国经验。

    吕影摇摇头。低头从计算机桌下抽出一摞大白纸，招呼我坐近些，抄起笔，又
准备给我开讲。我连忙止住她，说道，等哪天你想好了，我召集人，你直接分派下
去就得了，也省去了二道手续，我还半懂不懂的。

    过了两天，我把麻秆瘦猴几个召集到小会议室，挂上屏幕，架上投影仪，连好
计算机，把吕影让到圆桌前面，让她给讲解天地设备性能考核评估技术的发展状况，
建立考核评估中心的目的，应该发展的技术手段，人员配备，具体的实施步骤。

    以前，只同吕影在底下厮混，没见过正式场合的表现，如今一瞧，奶奶的，科
学家就是科学家，那个沉着，那个气度，那个细致，那个条分缕析，环环相扣，把
老子这样的人都能煽动得信心满满的，何况别人！

    再去北京汇报，或者外地开会，只要没有马钱，我都尽量带上吕影，一者让她
做做挡箭牌，省得我费尽口舌，半天还说不清；另外，也是心怀鬼胎，总想瞄到一
个机会，把她弄到手。

    带着吕影全国各地地跑，几个月下来，考核评估中心的事情一件件落实，设备
改造、测量设备保障、技术性能提高，一样样调整，乱麻一样的纠结，总算有了些
头绪；只是在人员安排上，吕影同我发生了争执，她看不上麻秆瘦猴几个人，觉得
他们做狗腿子可以，搞技术工作，尤其是如此重大的项目，实在离题万里。

    我明白吕影的心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然，我不可能照做，便同她含糊，
把事情支吾过去。

    回到研究所，屁股还没有落定，麻秆瘦猴几个一起过来，非拉我出去吃饭。我
一看架势，好像不完全为了吃饭，没有推托，便跟着他们上了车。

    拉到一家新开的粤菜馆，进了包厢，三杯酒还没有下肚，麻秆瘦猴就开始抱怨，
莫头，你是个侠肝义胆的人，做弟兄的也都明白，跟了你这么些年，那是没的说；
不过，做兄弟的也要提醒你，做人也得留着点儿，你仗义，不一定人人仗义。

    我一听，这话里有话，便打着哈哈说道，都是好哥们儿，我哪能那样。

    麻秆说道，那娘儿们，莫头对她也是忒好了，谁都明白，我们莫头光明磊落；
可那娘儿们借着莫头的光，翻了身，抻了头，如今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院内院
外，到处胡言乱语，指手画脚，把自己当老大了。

    我一惊，却不动声色，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乱。

    瘦猴补充道，外面很多单位，私底下同吕影联系，请她参加会议，做技术指导、
咨询项目和课题上的事情，可能还有经费来往，把马主任和莫头全撇在了一边。

    这倒是我没有料到的，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麻秆又添油加醋道，奠头，你知道为什么麦总要整治郑坚吗？讲起来，当年，
麦总还是挺把郑坚当回子事的，也让他出席一些重要的会，不管是汇报还是技术研
讨。只是，郑坚这家伙不知道天高地厚，没几天，翘尾巴了，以为自己了不得，麦
总的话也不听，把自己当行家，自行其是，口无遮拦，还经常坏麦总的名声。你想，
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不该扇嘴巴子吗！

    我放下酒杯，抄起筷子，开始夹面前的菜。

    瘦猴说道，莫头，你不知道，还有胖仔那家伙，在底下四处散布您的谣言，说
您那点子底细他什么不知道，能强到哪里去；不过是跑了几天腿，同上面勾搭上了，
抱住了大腿，其实，也就一……

    我一听，火了，撂下筷子，拍着桌子骂道，这个狗东西，我早看出不地道，跟
我玩，差得远呢！

    麻秆瘦猴看我变了脸，也不再撮弄，赶紧站起身，给我杯子里续酒，往我盘子
里夹菜，又拿软话来宽慰我，招呼服务员上汤上饭，摆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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