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地设备性能考核评估中心成立那天，在研究所大礼堂搞了个隆重的揭牌仪式，
部综合局的黑局长从北京飞过来，亲自参加大会，并做了重要讲话。紧接着，所长
马钱代表研究所也讲了话。

    他们说完了，我作为评估中心主任，也跑到台上，代表实验室讲了几句，不过，
也讲不出新东西，只是把刚才他们讲的话，又啰里啰唆地重复了一遍，这样，他们
听着高兴，我讲起来也省心。

    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个四四方方的镀金铜匾，走到舞台中央，匾的中间镌刻着：
天地设备性能考核评估中心。黑治邦接过铜匾，在手里停了停，转过身，把它交给
了守候在一旁的马钱。两人握过手后，马钱把铜匾往空中举了举，然后，侧过身来，
又递给了我。

    马钱郑重其事地同我握了握手，笑容满面地说道，祝贺！祝贺！我连忙鞠躬道，
谢谢！谢谢！也想学着马钱的样子，把那铜匾举一下，没想到分量那么沉，差点儿
脱了手，连忙在怀里抱住，蹑手蹑脚地走下了舞台。

    会议一散，我就叫底下的人，从实验楼门前撤下老郑头挂了几十年的白底黑字
的木牌牌，换上了这块全新打造的金字招牌。

    我把原来的办公室简单地装修了一下，铺上了木地板，换上崭新的家具，在四
面墙上都立起大书橱。派人到专业书店里，搜罗来一车的外文原版书，把四面书架
高高低低五颜六色都塞得满满的，书香四溢，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马钱给我面子，批了吕影的出国申请。吕影把她的东西从办公室里都拉走了，
我就在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一张床。这些天，人来人往，应酬不断，中午晚上，都
是饭局，喝得老子醉醉醺醺，一上班，就打瞌睡。

    睡得正迷糊，忽然电话铃乱响。我伸出胳膊，摸过话筒，塞到耳朵底下，却是
个女人的声音，是鱼儿吗？我一愣，谁这么大刀金马地喊老子，旋即听出来，是吕
影。

    我笑道，啊，是你啊，出国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护照、签证全办好了，连机票也订了，吕影说道。

    哦，哪天的飞机？我心里一紧，脱口问道后天的，吕影说道，晚上有空吗？一
起吃个饭吧。

    如今，吃饭变成了工作，老子最烦的就是饭局，不过，吕影的饭局，无论如何，
我还是要去的。

    行啊，几点钟，在哪里？我问道。

    晚上吧，在浅草日本料理，吕影说道。

    好的，不见不散，我笑着说道。

    傍晚，下起了雨，我开车出来时，地上都已经湿了，大灯打在上面，反射出一
片湿漉漉的光。正是下班高峰，每一个路口，都被人流车流塞得严严实实，半天也
动弹不得。微微秋风里，零星的落叶在街面上下翻滚，漫无目的地四散开去。

    到了浅草，进门转过九曲回廊，迎宾小姐把我引到一个雅间，推开拉门，吕影
早已候在里面，穿着件柔软的绸衣，像日本女人一样，跪坐在木地板上，面前长方
形的餐桌上摆着一瓶插花，样子贤淑安雅，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把外套扔给服务员，笑道，堵车了，跑了一个多小时。你到多久了？

    吕影微微一笑，说道，到一会儿了。

    服务小姐把一本花花绿绿的菜谱递给我，我又推给对面的吕影，说道，你来吧，
什么都行。

    吕影低下头，仔仔细细看了看，又问了我和服务员几句，点了十一二样东西。
服务生走进来，立刻开始布菜，五颜六色摆了一桌子。我笑道，这是让人看的，还
是让人吃的？

    服务生笑了笑，吕影也笑了：问道，喝点酒？

    我笑道，当然，我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喝酒吧！

    吕影用眼神剜了我一下，没有搭腔，我心里却是一荡。服务生送来酒后，我挥
了挥手，说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了，我们自己来。

    服务生知趣，立刻走了，随手还反扣上了门。

    我拿起酒壶，给吕影满满斟了一杯，递到她手里，再低头给自己斟了一杯。我
笑道，这酒还是热的，好，喝着暖心。

    吕影端着酒杯，望着我，说道，鱼儿，这么些年，多亏你照应。过两天，我就
要走了，谢谢你！

    我摇着头说道，吕影，你这么讲就见外了，做这些事是我自愿的，我高兴为你
做事情，我的心思你也是知道的。我仰起脖子，把杯中的酒全部倒进嘴里，眼也没
眨地咽了下去。

    吕影迟疑了一下，双手捧着酒杯，仰起脸，也慢慢地把一杯酒都干了。一抹桃
红飞到她脸上，衬着月白的绸衣，显得楚楚动人。

    我抢过她手里的杯子，重新给她斟满了酒，递给她时，我顺势握住她的双手，
在手里揉捏着，不肯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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