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吕影要走了，是下午四点的飞机。提前一天我就安排好了送机场的车子，还派
了两个底下人去她家，看看有什么活儿需要帮忙的。

    我犹豫着，是不是亲自去送她，毕竟，她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什
么时候能再见面；自从那天在主任办公室谈话，马钱专门给我打了招呼，要我注意
同吕影的交往，我也就不敢再明目张胆，为所欲为。

    反回头想想，到机场去送她，实在也没有这个必要。我把能想到的，能做到的，
都尽力替她办了，而且，做了那么些事，我什么也不图。这么讲起来，我也算是一
个高尚的人了。

    中午，马钱打来电话，说外单位来了人。有天地工程大学的林同，让我过去陪
陪。我惦记着吕影到机场的事，心里虽然不爽，但也不敢不答应。

    到了餐厅，一见到林同，这家伙又是搂又是抱，欢天喜地地嚷道，莫主任，好
久不见了，你现在是家大业大，兵强马壮，看你印堂发红，满面红光，这前途也是
无量的啊。我捏住他的手，强打起精神，呵呵笑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等了一会儿，马钱来了，大家这才就座。服务员过去问马钱，首长，喝点什么
酒？马钱一指林同，说道，林教授，来点儿白的吧！林同立刻接口道，这次到马所
长这里来，头一件事情，就是要敬马所长几杯。

    我一听这话，头都大了。如今，马钱轻易是不动酒的，除非部里下来了特别重
要的人物。这挡酒的活儿，自然都落到了我的头上。我笑着对林同说道，林教授敬
马所长酒，那我们就自便了，服务员，给我来杯果汁。

    林同立刻扭过脸来，冲着我说道，我这次来，要办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要敬莫
主任几杯。

    马钱顺势推托道，林教授同莫主任是老朋友，搞论证，做申请，前前后后跑了
一年多，你们一起多喝几杯。

    服务小姐捧上来两瓶五粮液，当面开了封条，给每人杯子里斟了酒，还特别在
林同和我面前，换了大号的杯子。

    马钱坐在上首，把杯子在手里扬了扬，说道，欢迎各位，请，请，请！大家举
起杯子，一起仰脖，纷纷把酒干了，马钱却把手中的酒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到原处。

    林同说道，上午，机关的同志带着我们几个人在所里转了转，马所长，你们现
在是家大业大，兵强马壮，我们好羡慕啊！

    马钱说道，这两年，有“天地计划”的大力支持，各方面工作都上了台阶，里
面，也有林教授的功劳。

    林同连忙摆手道，马所长雄才大略，莫主任精明强干，好啊，好啊！

    马钱说道，上次主题专家组竞聘，凭林教授的学问能力水平，进入专家组应该
是不成问题的，结果很意外，没有想到。

    林同呷了一口酒，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我这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啊！

    我笑道，马所长在上面可是替你使了不少的劲，该用的办法，都用到了。

    林同点头应道，我知道，我知道。以后，马所长，奠主任，还要继续支持我们
的工作。

    我把杯子同林同碰了，一仰脖，把满杯酒都咽了下去。

    包间里的其他人，一个个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围到我跟前，躬下腰，恭恭敬
敬地说道，莫主任，我敬你一杯！

    我斜靠在椅背上，仰起脸，瞅着面前的这帮人，知道来者不善，却也不怕，笑
道，你们准备怎么敬我啊？

    面前站着个有了点年纪的肥婆，她笑道，那还不是全凭莫主任高兴啦。

    我笑道，那好啊，你就喂我吧。

    旁边的人一起起哄道，莫主任发了话，还不快喂，还不快喂！

    那肥婆果然摇着屁股，像鸭子一样靠到我的身边，伸出藕节一样的胳膊，攥住
一杯酒，甜腻腻地送到了我的嘴边。我刚想张嘴接住，不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
冲到喉头。

    我一把拨开那胖女人，踉踉跄跄就往外冲，一连带倒了好几把椅子。一个大个
女服务员跟上来，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厕所里带，连推带抱地把我拖到马桶口。

    我一低头，一股酸水喷涌而出，带着沤在肚子里的鸡肠鱼肠海味山珍，混合着
红酒白酒香槟酒，顷刻间，填满了整个马桶，并迅速溢出来，粘到我的鞋上、脚上、
裤腿上。

    我的头一晕，身子直往前栽，赶紧扶住马桶，身子却滑倒在地面上。我的眼前
一片雾气茫茫，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恶气憋在胸膛里，吐不出来。

    那女服务员早跑了，丢下老子一个人横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不知躺了多长时间，手机铃忽然响了，我摸了半天，才从裤兜里摸出来，举到
面前一看，有条新信息。我哆哆嗦嗦打开来，趴近一看，上面写着：飞机要起飞了，
鱼儿，多保重！吕影。

    老子的眼泪一下子淌了下来，稀里哗啦的，像尿尿一样。我哆嗦着双手，一个
键一个键地摁下去，弄了半天，才回复道：好好飞吧，影，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天鹅！
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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