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经山上的老道邱三树下山了。
邱三树天天拖着一根树枝，走十几里山路到海边和龙王开会，风雨无阻，寒暑
无误，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海边的人看见他，总是笑着说：“看，那个疯子，又
来了。”
王大喜潜伏在半山坡的树丛里，像一只等待猎物靠近的豹子，慢慢绷紧身体，
静候那凌空一跃的冲剌。近了，更近了，邱三树竹竿样的身子撑着件宽大的道袍，
衣裾翻飞，迎风而来，像一面刮在半空的青色旗帜，猎猎生风。
在旗帜扬起一股尘土扑面而来的瞬间，王大喜一跃而出，飞快扣住了邱三树的
肩膀，他欣喜地叫道：“跑不了，邱疯子，你再也跑不了了。”这只被他围剿多日
的猎物终于被咬在唇齿间，再也不能挣脱。
邱三树猛地收住脚，两只白多黑少的眼睛乒乓球似的来回乱跳了一阵儿，终于
停在王大喜身上，他突然笑了，说：“我从你家麦地过来，你的麦子长得真好。”
王大喜身上的力气突然泄了，好像被邱三树点住了穴位，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言语中有了哀求：“邱疯子，快给我算算，我那麦子，还有房子，留得住不？”
邱三树擦一下鼻头，嘿嘿笑，他不看王大喜，扭头看山上，好像那山上有王大
喜要的答案。
王大喜也跟着向山上看，山上迎面十里模糊能看见一块巨石，凸显出一老人像，
面朝大海，慈眉善目，长须飘髯，裹一袭道袍，他就是那个生来白头的老子。老子
石像矗在那山上有上千年了，不见说话不见动，还不如老道邱三树能掐会算地实用，
可是有一天镇上的唐老鸭镇长突然对这石像重视起来，他要打造亚洲最大的老子旅
游风景区，结果就烧香引出鬼来了，不只山下王大喜的房子和麦地遇到了危险，山
上邱三树的那个破道观也被夷为平地了。
邱三树不看老子像，他看着满山飘扬的彩旗，也看着那些脾气暴躁的推土机、
挖掘机、拖拉机横冲直撞，不时腾起狼烟阵阵。他对王大喜抱怨道：“我师父和老
狗每天晚上不停吵闹，说他们整夜失眠，再也不能安睡。”
王大喜往地上唾一口：“你师父和老狗早死了，活人的事都管不了，还管死人
的事，你快给我算算。”
邱三树使劲摇头，把脑袋摇得水花四溅，汗珠直飞到王大喜脸上，师父和老狗
怎么会死呢？前些天道观被推倒时，邱三树没处住，就夹起铺盖，钻进了当年丘处
机修行得道的那个山洞，他抱着祖师爷留下的竹编《道德经》，摸着山洞潮湿的泥
土，一夜好睡，师父和老狗都跑来亲热地挤在身边，邱三树把师父冰凉的双脚抱在
怀里焐了一夜。谁说他们死了？他们和邱三树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从邱三树七八岁时上山开始，他只有师父和老狗，师父和老狗也只有他，可王
大喜竟然说他们都死了。邱三树很生气，挣扎着说：“我不知道你的麦子，我也不
知道你的房子，龙王叫我去开会，我不能耽误。”
邱三树挣脱了，拔脚就跑，袍子后襟却被王大喜一把抓在手里，一个向前跑，
一个向后扯。来回几个回合，王大喜突然松手，邱三树一头栽到地上。等他坐起身
子，额头正中多了一个不规则的吉祥点，血慢慢溢出来，吉祥点越来越鲜艳了。
王大喜喃喃道：“你算得挺准的，真的挺准的，我的牛都是你找回来的。”
邱三树坐在地上，一边埋头观察一群蚂蚁搬家，一边说：“我现在看远事，不
看近事，我能听见海水说话，能看见鱼在哭，成群成群的鱼都在掉眼泪，有一只老
龟断了一条腿，它整天都在唉声叹气……”
王大喜挥挥手，沮丧地嘟囔着：“去吧，去吧，真是疯了，不定哪天淹死你。”
他穿过一片草地，向半山腰走，他的黄牛在那儿吃草。
邱三树不跑了，跟在他的身后，遇到石头不避，碰到坑洼不躲，深一脚，浅一
脚，走得满心欢喜。他随手折了一枝开满槐花的树枝拖在身后，有两只蜜蜂就在槐
花间盘旋飞舞着，一路从山上跟下来。
望岛镇镇长唐老鸭领着一帮韩国投资商从山下蜿蜒走来，他的胳肢窝里永远都
夹着那个黑色的小皮包。他可能不带手机出门，也可能不带秘书出门，但这个黑色
的小皮包就像长在唐老鸭的胳肢窝里一样，与他从不分离，如同香蕉长在树上，红
薯挂在藤蔓上。
关于这个黑色的小皮包，江湖上有一种传说暗暗流传，传说中唐老鸭是个大烟
鬼，毒瘾发作时，喜怒无常，半死不活。他有时在上班，有时在陪客，也有时正在
给全镇村民开大会，突然他就哈欠连天，涕泪横流地犯了毒瘾。起先还避着人，后
来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了，索性从小皮包里摸索出一支毒品来，直接给自己扎一针，
他立刻就像濒临窒息的鱼重归大海，摆尾畅游。
这样的传说，有人信，有人不信，总之唐老鸭本人从未站出来辟过谣。
唐老鸭夹住他的小皮包陪众人走走停停，沿途都是正在扩建的全真道教遗迹，
玉皇阁、老君庙、会仙桥、达摩天塔等掩映在郁郁苍苍的绿树翠柏间，放眼四望，
峰峦起伏，满目苍翠，空谷鸟鸣沾着露水的清凉。
韩国人并不被美景所惑，他们皱着眉头指指点点，对仙山开发的进度表示严重
不满，唐老鸭镇长佯装认真聆听，心里却并不当回事。
不只韩国人对唐老鸭不满，镇上那帮草民还骂他卖国贼呢，因为唐老鸭把这座
山租给了韩国人，时间是一百年。于是望岛镇一下子就沸腾得像个大火锅，痛哭的、
嘲笑的、责骂的、揣测的、企图趁机发财的、拒不配合的、写上告信的，各式各样
的人都跳出来了，唐老鸭来者不拒，把这群鼠目寸光的家伙一锅烩了。租给人家一
千年怕什么？这山不还在咱共和国的土地上吗？这老子不还是咱共和国的老子吗？
咱不就是画了个香喷喷的大饼吗？为了这个大饼，韩国人可要掏出三个亿呀。
空气中飘着五月的槐花香，树影幢幢，风摇树动，四处映着麦子的青芒。唐老
鸭抬头向山上望去，眼前依稀闪现出新修好的大殿庄严辉煌，香火鼎盛，无数海内
外游人欢聚在此寻真迹，研真经，饮圣水，食圣果……他眯起眼睛，竖了耳朵细听，
恍惚听见钞票像下雨一样刷啦啦落地的声音。
唐老鸭镇长精神一振，他胡乱抹掉脸上和脑袋上的汗，指点着几里开外的老子
像，摇头晃脑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
万物之母。”这几句，从他调到望岛镇的当夜就挑灯苦读，背得滚瓜烂熟。他声情
并茂地背完，冲耷拉着眼皮的小翻译用力一挥手：“给这帮鬼子翻翻，一个字也不
许漏。”
小翻译从不抬头看人，他总是蹙着眉头，似乎担着全世界的忧虑，唐老鸭那么
活色生香的演说，经过他磕磕巴巴的加工，再吐出来的都是骨头碎渣。唐老鸭斜着
眼不满地瞅小翻译，似乎那是他家地里一棵长歪的玉米，随时都会被他一锄头铲掉。
唐老鸭镇长是真的热，他脱了西装搭在肩头，花领带也揪下来塞在裤兜里。他
澎湃的啤酒肚，像发大的面团恣肆着溢出盆外，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把滑到胯
下的腰带松开，将自由自流的大肚子使劲塞回裤腰里去。
韩国人也热，但靴帽依然整齐，西服笔挺，衬衣雪白，皮鞋能照出人影子来。
他们呜里哇啦说着唐老鸭听不懂的鸟语，聒噪如黄昏归巢的群鸟。
一群鸟人继续向山上走，在半山坡一棵开花的大槐树下，他们看到一头黄牛在
树阴下吃草。黄牛懒洋洋地磕巴着眼皮，偶尔甩尾巴驱赶一下骚扰的苍蝇。众人便
停下来，有人摘花，有人逗牛，有人把槐花成串砸到黄牛身上，似乎占了多大便宜，
开心地哈哈大笑，黄牛懒得搭理他们，把脸扭到一边。
这就是王大喜的黄牛，王大喜去山上截获邱三树，把它独自留在这里，它一等
主人不来，二等主人还不来，却等来了唐老鸭他们。
唐老鸭揪了一棵阳阳鼓草伸到黄牛鼻子底下诱惑它，这是黄牛的最爱，牛进人
退，牛止人扰，反复几次，黄牛站住不动了。唐老鸭却又笑眯眯地凑上前逗弄它，
黄牛看他笑得诚恳，再次张开嘴巴，却再一次被戏弄，众人全被逗乐了。
笑声惊动了树上的喜鹊，不安地喳喳叫起来，黄牛终于恼羞成怒，低头向唐老
鸭冲来，唐老鸭侧身一躲，牛角贴着唐老鸭的身体滑过，待黄牛反身再来时，却被
脖子上的绳索牢牢困住了。
唐老鸭站在几步远的距离，依然笑眯眯地向它摇晃着手里的草，黄牛心生烦躁，
正不知所措，突然看到主人王大喜疾步奔来，就委屈地长哞了一声，王大喜根本不
体谅它的心情，照着它的脊梁噼啪打了两巴掌。
唐老鸭镇长立刻变了脸色，似乎王大喜的两巴掌不是在打牛，而是在打他。他
扔掉手里的草，绷紧了脸，像只坏了阀门的煤气罐嘶嘶地喷着气，但他使劲皱皱眉
头，把阀门拧紧了，不让自己轰的一声炸了。
唐老鸭镇长咕咚咽下一口唾沫，笑嘻嘻地凑上来说：“老喜，还放牛呀？有福
不会享！”
王大喜埋头解缰绳，冷冷地哼了一声：“人不死，哪来的福！”
唐老鸭愣了一下，脸上突然有了狰狞之色：“你死也要死到镇上去。”
王大喜二话不说，梗着脖子，一抖缰绳，拉起牛就走。
唐老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从牙缝挤出一句：“你等着，看我怎么修理你。”
王大喜头也不回，倒是黄牛瞪大眼睛看着唐老鸭，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唐老鸭把胳肢窝下的小皮包紧了一紧，一仰脸，自我解嘲地大笑起来，他抬手
一挥远处，对众人慷慨陈词道：“看啊，这就是神奇的圣经山，我要把它打造成世
界最大的道教文化旅游胜地，要造一座亚洲最大的老子像，在这里，就在这里，开
一个六车道并行的山门……”突然，有一团不明飞行物从空中直袭而来，啪嗒落在
他的衣襟上，众人惊诧，唐老鸭镇长慌忙抬头，又一团诡秘物直奔面门而来，他一
闪，砸在伟岸的肩膀上。
是喜鹊，在他头顶拉屎！
唐老鸭终于火了。他对着老槐树狠狠踢了两脚，恶声恶气问候了喜鹊的老祖母，
然后迅速弯下腰，哧啦一声撕开自己的右裤腿辟邪，企图把招上身的晦气赶走。
等他抬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所有的韩国人都目瞪口呆，
继而指着他豁开的裤腿下多毛的肥腿大笑起来。
唐老鸭毕竟不是普通的鸭子，他心里冷笑一声：老子可不是烤鸭、板鸭，也不
是咸水鸭，我修理不了你们，对不起我这国际品牌。他一板脸，威严地把韩国投资
商挨个扫了一遍，目光所到之处，人人噤声。唐老鸭一指小翻译喝道：“你，让他
们把裤腿全撕开。”
小翻译愣着。
唐老鸭说：“告诉他们，邪气太重，我一个人压不住，必须所有人都撕开裤腿。”
小翻译犹豫着，唐老鸭一翻眼皮：“你他妈的要不想干了，现在就滚蛋。”
小翻译赶紧照唐老鸭镇长的意思呜里哇啦表述了一番，所有韩国人都大惊失色、
面面相觑，但没有人下手。
唐老鸭又加了味猛药：“告诉他们，这灾小则倾家荡产，大则性命难保。谁不
信，谁倒霉！”
韩国人果然爱财更爱命，小翻译话音未落，众人已争相撕起裤腿来，一片刺啦
刺啦的声响，唯恐慢了被灾祸当场撞个正着。
唐老鸭镇长撇着嘴哼一声，心里说：不收拾收拾你们，不知道我唐老鸭的厉害。
他威武地一挥手，率领豁着裤腿的一群人向山上继续迸发。
唐老鸭打老子的主意不是一两天了。从他调到望岛镇，就打算吃定这个生来白
头的老子。
那是他刚调到望岛镇不久后的一天，市长召集各乡镇长开会，研究讨论招商引
资的问题，市长在上面说得口干舌燥，下面的人都快把脑袋扎到裤裆里去了。
市长逼着大家必须拿出招商引资计划，否则不散会，大家饿得肚子呱呱叫，可
是谁都忍着，不抬头，不说话，不接市长的眼神，整个会场寂静无声。市长有些气
急败坏，就在他怒其不争时，会场上空突然掠过一阵嘎嘎嘎鸭子的笑声，是李扬变
调的唐老鸭的经典配音。
一声大笑石破天惊，大家惊慌环顾，就见唐老鸭抻着脖子笑得满脸红霞飞。
市长的脸色尚未来得及变青，唐老鸭已迅速主动地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
“市长啊，我来说两句，我来说两句。”也不等市长表态，他擦擦头上的汗，开始
讲笑话，话说：“有一个领导开会，总是让秘书写发言稿，他照着读。有一天，秘
书写完发言稿，把页码顺序搞乱了，开会时当那个领导读到‘十月革命一声炮……
’接着翻下页，可是不对了，跟前边的‘炮’接不上，领导又翻了好几页，终于找
到了，他高兴地一拍大腿叫道：哎——妈——呀，在这儿‘响’了。”
会场里扬起一阵大笑，数那鸭子的笑声最酣畅淋漓，肆无忌惮。
市长不笑，绷着脸看这个不怕死的家伙，一脚碾死他的心都有。
唐老鸭无辜地眨巴着眼，憨厚地看着市长，眼睛笑成了一道缝，高声大嗓地说
：“市长啊，你别生气，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唐老鸭。你那个炮啊——”说到这里，
唐老鸭使劲一拍大腿，夸张地叫道：“唉——妈——呀，肯定在我这儿响了，”
市长冷冷地哼一声：“你就是唐向前？”
唐镇长笑得鼻子眉毛一团吉祥：“对，对，叫我唐老鸭吧，唐老鸭多好，还国
际品牌呢。”
市长嗔目：“难道我也叫你唐老鸭不成？”
唐老鸭笑得很诚恳：“市长啊，你随便叫，你叫我板鸭、烤鸭、咸水鸭，我都
不管，反正你那一声炮啊，非在我这儿响了不可。”
市长逼视唐老鸭：“你怎么响啊？凭什么响呀？”
唐老鸭一字一顿地说：“开——发——圣——经——山！”
市长不语，其他的镇长都撇嘴龇牙抠耳朵，七嘴八舌地嘲讽：“当你有什么高
招呢？圣经山不就是座破山吗？一个破道观，还有个疯道士。”
唐老鸭藐视的目光环顾会场，脸上是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与从容，他不笑，不紧
不慢地说：“那是座破山，但那山上有个老子，市长，你信不信？就靠这个老子，
我能给你钓来三个亿。‘那天散会后，市长拉着唐老鸭走了，带他去奔赴一个重要
的宴会，一路上，唐老鸭调动他的如簧巧舌，雄心勃勃向市长展现了一幅开发仙山
的宏伟蓝图，直说得市长心花怒放、满面春色。
进了酒店，一群达官贵人都在恭候大驾，市长却似乎谁都没看见，亲热地抓着
唐老鸭的手，两人脸对着脸，眼看着眼，促膝交谈，万千宠爱集于唐老鸭一身。其
他人都没机会把准备良久的热脸贴贴市长的冷屁股，就没好气地把白眼纷纷砸在唐
老鸭的胖脸上。
唐老鸭边与市长运筹帷幄，边忙里偷闲把这些白眼一一笑纳，点头回礼，似乎
这些白眼是发给他的奖品。
请客的主人征得市长同意打开了茅台，唐老鸭突然想起个重要的事儿，他抽出
被市长攥着的手，夹着他的黑色小皮包急步奔到墙角，匆忙解开了裤腰带。
众人瞠目，唐老鸭歪头对市长笑：“市长啊，我还不想死。”他从小包里掏出
针剂迅速在自己屁股上扎了一针，唐老鸭华丽的大腚在众人面前白光一闪，旋即被
收藏起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唐老鸭夹紧他的黑色小皮包，抹着头上的汗从墙角奔回来，市长紧紧锁起眉头，
眼神在那个小皮包上蜻蜓点水地轻轻一点，那段江湖传说就复活了。市长抱住自己
的两只胳膊，绷起脸，像一尊供人展览的冰雕。
大家都感觉到凉飕飕的了，只有唐老鸭感觉不到，或者他感觉到了，却根本不
在乎，他用一只小胖手罩住市长的耳朵，亲亲热热地凑上他的厚嘴唇嘀嘀咕咕着，
像把一些防冻液顺着市长的耳朵灌了进去。
市长竟然真的被暖过来了，他叹息一声，站起来，拍拍唐老鸭的肩膀，由衷地
说：“唉！你唐老鸭，不容易呀！”
唐老鸭嬉皮笑脸嘿嘿一乐，挺腰站直，抓过酒瓶咕咚咚给自己倒满，他夸张地
咳嗽一声，端庄了表情，立刻进入舞台剧表演状态，庄严地举起酒杯，就像举着一
面准备插上敌人阵地的红旗，突然放声唱道：“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字
正腔圆、浑厚雄壮，若是有耳朵没眼睛的瞎子听见了，准以为是阎维文现场表演。
唱完这两句，唐老鸭咣当一声把一杯白酒倒进嘴里。
大家都笑，市长也笑，市长也什么都不说，自己倒满一杯白酒，郑重地向唐老
鸭回敬了一下，咕咚也一口干了。
众人愣了一下，稀里哗啦地鼓起掌来，市长皱起眉头看众人，果断地一挥手，
掌声像被刀切般戛然而止。市长沉声说道：“谁不是爹妈养的？谁的心肝不是肉长
的？向人家唐老鸭学着点，看人家唐老鸭，多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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