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傣寨的夜晚很凉爽,棒槌睡了一个自从小雪出事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早早地
玉燕就把他喊醒上路了,她说早上凉快。
玉燕穿了一件漂亮的筒裙,挎着一个花包,款款地走在土路上。棒槌想起母亲
说的“别管什么族的,只要人好,就把婚事订下来”的话,不禁哑然一笑。
玉燕娇嗔地问:“你在放蛊吧?”
棒槌不好意思地问:“什么是放蛊?”
玉燕说:“就是做法术啊。昨晚我睡着后,你有没有咒我啊?”
棒槌发誓说一躺下就睡着了。
玉燕说:“可为什么我今天想的都是你呢?”
棒槌愣了,他没想到傣家姑娘这么坦诚,那么难以出口的话她说得那么自然,
太艺术了!
棒槌结结巴巴地说:“不会吧,这刚一天,你就……”
“那还要多少天啊!”
棒槌不知如何是好。玉燕说:“好了好了,我不会勉强你的,还是帮你把药找
到吧。”
来到邻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大家都在午睡。他们来到玉燕舅舅的竹楼。
玉燕的舅舅岩次有五十多岁了,看上去像是六十岁的人,黑黑的瘦瘦的,眼睛
陷得很深。他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会说话,你问什么,他说什么。
棒槌问玉燕:“你舅舅是村长?”
玉燕点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棒槌说:“村长总得有点口才吧,你舅舅好像嘴巴很笨。”玉燕说:“你们汉
族是凭耳朵看人,我们是凭眼睛看人。”
棒槌有点糊涂,请教其中的意思。玉燕说:“这还不明白!你们是听别人说什
么,我们是看别人做什么。我们选村长不要能说会道的,我们要心肠最软的人做村
长。我舅舅就是这个村里心肠最软的。”
棒槌连忙把自己的要求告诉了岩次。岩次从深深的眼窝里看了看棒槌问:“不
是你的女人你帮她找药?”
棒槌问:“难道不可以吗?”
岩次又问:“她是别人的女人吗?”
棒槌又摇摇头。
岩次又问:“你找到药后,她就答应做你的女人吗?”
棒槌问玉燕:“你说你舅舅心肠软,我看一点都不软,硬得很嘛。”
玉燕只是笑,一口白牙像瓷器一样闪着温润的光。看来她是不嚼槟榔的。
岩次也笑了,一口黑牙,一定是嚼槟榔的。他说:“找这种药弄不好是会把命
搭上的,没有特殊关系谁会去做这种事。”
玉燕这回帮了棒槌,她说:“舅舅,他们汉族做事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不做的,
他们一定要做的。”
岩次点点头,说:“我小的时候和我舅舅进山,见过这种东西,现在恐怕没有
了。”
棒槌连忙问:“怎么现在就没有了呢?”
岩次不说话了。
玉燕说:“哎,很多树都被砍了呗。以前我们这里烧柴只烧黑心树,因为这种
树再生能力很强,砍过后还会生长。汉族人来了后什么树都砍,山都秃了。”
岩次说:“也许缅甸那边有。”
棒槌有点担心:“那不是偷越国境吗?”
玉燕说:“这里的景颇和那边的克钦是亲戚,经常有边贸和婚丧嫁娶的往来,
自古如此。我们有时候也会过去买东西,他们也会过来。”
岩次说:“边防倒不可怕,你只要别当着部队的面过去就行了,可怕的是山里
有毒蛇猛兽。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呢?”
棒槌说:“那你把路线告诉我,我自己去。”
岩次连连摇头说:“你进去就出不来了,那是送死啊。”
棒槌扑通一声跪倒在岩次面前说:“舅舅,您发发慈悲吧,救救那位可怜的姑
娘。”
岩次到底还是心软,他搀起了棒槌。
棒槌摘下腕上的瑞士手表递给岩次说:“舅舅,这个算是您的误工费,瑞士英
纳格。”岩次说:“路上还要一些花费,还要找向导,还要住宿吃饭,你的表我不
要,到了那边你负责开销就好了。”
棒槌千恩万谢。玉燕也替他高兴。
于是,在一个满天星斗的夜晚,岩次和棒槌带着手电、指南针、雨布、雨衣、
绳索、干粮钻进了深山,向着缅甸方向而去。岩次告诉他当年红卫兵越境参加缅共
游击队就是走的这条路,他领着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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