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又过了两个月，一天中午，他们EMBA班举办一个班会活动，是一个酒会，酒会
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胡卫东喝了一点酒，他本来叫了司机来接的，王无限是组
织者，那天没喝酒，自告奋勇要当胡卫东的司机。胡卫东见他这么说，就坐上了他
的车。
车子刚好经过王无限担保公司的门口，王无限歪头问胡卫东：
“要不要到我的公司视察一下？”
胡卫东看时间还早，就点了点头说：
“也好，就去学习学习。”
王无限的担保公司在一座写字楼里，外面看不出来，在一楼大厅有一个牌子，
指示公司设在十楼。公司并不大，王无限介绍说，只有一百二十平方米，有一个大
的综合办公室，有两个经理室，还有—个王无限的总经理室。
到了王无限的办公室后，王无限笑嘻嘻地对胡卫东说：“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
说完之后，王无限先把办公室的门反锁起来，然后打开办公桌后面的一个柜子，
柜子里有—个大保险箱，他打开保险箱，拿出一本册子递给胡卫东。胡卫东看了看
册子，又看了看王无限，说：“这是什么？”
王无限撅起嘴唇，说：“你打开看看嘛！”
胡卫东就在王无限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来，把册子翻开，这一看，他的心脏突
然大幅度地跳了一下。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越往后翻，心脏跳得越厉害，好像有
—个大铁锤一下又一下擂着他的胸膛。他看到的是一本王无限担保公司吸贷的花名
册，上面记录着一笔又一笔的账目，账目前面写着—个个公司和个人的名字，这些
公司都是信河街叫得上名号的公司，越翻到后面，公司的名头越大，很多都是他的
朋友，他从来没听他们说过把钱放在担保公司里。而花名册上的个人呢，很多是政
府各个部门的头头。
看完后，胡卫东把花名册合起来，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眼睛看着王无限说：“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么机密的东西？”
王无限嘻嘻地笑，有点挑衅地看着胡卫东：“我要让你知道，这个城市有多少
人跟我的担保公司有关系。”
双方突然都不说话了。停了—会儿，王无限又笑了起来，问胡卫东说：“你现
在是什么感受呢？”
“我是—个笨人，这辈子可能做不好第二件事。”
“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做不好其他事呢？”
“我的脑袋瓜不如别人灵活。”
“你妹的，我就不信！”
但王无限也只是这么说说，并没有再要求胡卫东做什么。胡卫东心里也清楚，
王无限不可能拿刀架他脖子上。
又过了一个月，胡卫东接到王无限打来的电话。王无限问他说：“你手头有钱
吗？”
“什么事？”
“如果有的话，借我—下，七天内必定还你。”
“要多少？”
“五百万。”
胡卫东停顿了一下，对王无限说：“你把账户给我。”
“先别急着打款，我要去你公司一趟，把借款协议送给你。”
“几天时间，协议就算了吧！”
“这是起码的程序，我公司也要做账的。”
胡卫东便不再坚持。半个钟头后，王无限到他办公室，从包里拿出一式两份的
借款协议，先在上面签了字，然后让胡卫东也签上名字。两个人各存—份。王无限
走后，胡卫东叫财务把五百万转到王无限的户头里。
把五百万打出去后，胡卫东马上心虚了。他担心钱一出手再也回不来。五百万
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况且，他对王无限这个人也不了解，虽然同学了半年多，接
触也不少，可他看不清楚王无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男不女的装扮叫人怀疑，
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也叫人捉摸不透，总觉得他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再说，胡卫东
对王无限的担保公司始终怀有戒心，那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拟世界。可是，胡
卫东最终还是把钱打给了王无限，他觉得拒绝别人的请求真的很难，王无限已经说
明只要七天时间，最主要的是，他刚好收到一笔货款，公司的账户里有这笔余钱。
再退一步说，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这五百万“打水漂”了，也不至于影响公
司的正常运作。
到了第七天中午，王无限跑到胡卫东的办公室，拿回那份协议。他告诉胡卫东
：“钱已经打回你公司账户了。”
王无限刚离开，公司的财务就进了胡卫东的办公室，告诉他，今天上午，公司
的户头里存进了一笔钱，额度是五百一十五万。胡卫东听了之后，马上给王无限打
电话，说：“王无限，你打错了，多了十五万。”
王无限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更细更轻软，笑着说：“我没打错，多出的十五
万是付给你的利息。”
“说好是借给你的，怎么能收利息？”
停顿了一下，胡卫东又说：“就是算利息，也没有这么高啊。”
王无限发出嘻嘻嘻的笑声，说：“你知道我收别人多少利息吗？是一毛，这一
个星期里，我用你这笔钱赚了五十万，分给你十五万，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得的？”
换了一口气，王无限又说：“你就安心拿吧！”
停了一下，王无限又说：“我以后还会向你借钱，你不要拒绝就是了。”
接完电话后，胡卫东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深思。他回顾了跟王无限交往的过程，
回想起王无限几次对他说的话，他发现，从一开始，他就没下决心拒绝王无限的担
保公司。他也发现，他的内心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单纯，除了做皮鞋外，他还有
其他贪念。
过了—个星期，王无限又向胡卫东借了一笔一千万。胡卫东二话没说，就让财
务把钱打过去。当然，借款协议还是要签的，还是王无限把协议送到胡卫东的办公
室。王无限言而有信，第七天的中午，把一千零三十万打入胡卫东公司的户头。
此后的合作越来越紧密。胡卫东觉得每个星期把钱转来转去很麻烦，就把本金
长期存在王无限那里，王无限只需每个月把利息打进胡卫东公司的户头即可。还有
一点是，王无限借款的额度不断加大，从一千万到两千万，再到五千万、一个亿、
两个亿。
到一亿时，胡卫东公司已经拿不出那么多钱了，他动用了银行给他的授信，一
共贷了三亿，一亿用于公司的发展——再从意大利引进一条流水线，又扩建了厂房
；两亿放在王无限的担保公司里，每个月可以拿到六百万的利息，按照胡卫东的计
算，只要三年时间，钱就能翻一倍。
胡卫东没料到担保公司的链条会断，也没料到王无限会逃跑，更没料到王无限
逃跑的时间选得这么巧——银行的贷款一个星期后就将到期，他正想打电话给王无
限，让他先把两亿的资金转给他。现在，王无限逃走了，叫他到哪里找这么多钱来
还银行呢？最让胡卫东没料到的是，银行似乎知道他跟王无限的关系，王无限出逃
的风声刚传出来，银行的人立即出现在他的公司，给他下了通牒，必须在一个星期
内还款，否则，他们将通过法律手段，查封胡卫东的皮鞋公司，向社会公开拍卖。
与此同时，供货商也不约而同地找上胡卫东，要求还清欠款。这在以前是没有发生
过的。对供货商来说，能向胡卫东提供原材料，无疑挖到了一座金矿，想提供原材
料的人都还排着长队呢！胡卫东公司也早有规定，所有供货商的货款一季度一结，
一到日期，绝对不拖欠。所以，从来没有供货商跟胡卫东催讨过货款。现在，所有
供货商一起找上门来，点名要见胡卫东。
胡卫东什么人也不见，把手机关掉，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供货商发现胡卫东不见了，便拥向公司，把大门堵起来，扬言再不给钱，就搬
走公司的机器。
胡卫东现在后悔了。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他背叛了初衷，才导致了今天这个困
境。他想，如果能重新选择一次该多好啊！他一定会一门心思把振兴皮鞋公司做好，
别的，他什么也不要。可是，人生哪里会有如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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