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要来的是什么朋友啊？”母亲问我。
“男朋友呀。”我回答。
我正随母亲收拾着碗筷，她突然问我，又听到我的回答，愣住了。转而又问：
“啊，那他是来我们家里做什么啊？是上门吗？”
“也不是吧，”我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就当他是来玩好了呀。”
母亲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带着些许调皮与轻盈。“怪不得你最近都不太理
我，原来是要嫁人啦！”
“没有没有！”我赶紧撇清，“你不要瞎说，没那么快……”
“快也没有什么不好呀，都是好事。”她侧身走到灶头间，示意我收拾桌子，
倒也不怎么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这令我感到暂时的安心。我与卓然相识于中学，从
一开始躲躲闪闪，到后来的顺理成章，从无限忐忑，到如今被各种琐事折磨得日益
寡淡，个中滋味，我从未试图与母亲分享，也不知道该如何分享。不过我知道，无
论我做什么决定，母亲都会尊重我。她只希望我能过得开心。
“青青，看来真是到了要准备准备的时候了。不过，你朋友来，要不要到店里
来拍个照片呀，我可以叫林叔叔帮你们拍个合照的。”母亲端着一碟苹果走进客厅。
“结婚照吗？”我嬉皮笑脸地问。
“不是不是！”她也赶紧撇清，“这当结婚照怎么拿得出手，你林叔叔是真正
的小作坊，慢点叫人家看不起。但其实呢，外面什么米兰啊、巴黎啊的影楼，都没
有你林叔叔拍的照片好。他到现在还用着胶片，真是很厉害，都是硬档的技术活，
能拍出人的层次。这你们小青年都不懂的啦。”
“妈，你能不能准备两千块钱给卓然。”我斗胆问道。
“啊？为什么啊？”她一惊。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他会开心一下，说明你喜欢他。”我故作镇定地回答。
“我还没有见过他，怎么知道喜不喜欢他。你刚不是说，他只是来我们家玩玩
的吗？”
“青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好跟妈妈说。”母亲突然紧张起来，令我也
莫名升腾起焦虑。
“你们是不是有了……”她紧逼着问，就仿佛《雷雨》中的梅侍萍。吓死人了。
“你瞎说什么啊，当然不是啦。你不肯给就算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的。我也
知道你不会肯的，其实我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给钱什么的最没有意思。但是我也
很为难的啊，妈，我也是很烦的呀！”说着说着，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些激动。
但我知道，这激动是有害的。于是转身踱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与她说道。刹那间，
其实我有冲动想要哭泣，但很快就压制了，哭又有什么用呢？
好在，那个晚上她竟也不来扰我，一切如旧，我们各自一个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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