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翌日，我醒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塞着两千块钱。我拿起来，
觉得沉重得很。底下还垫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妈有钱。”十
分工整，令人心疼。其实我也有钱，卓然也有钱，他有很多钱。但他却坚定地觉得，
这两千元，对我来说，对他母亲来说，会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我想了想，最终将
钱收好，放在了母亲的抽屉里。

    卓然是傍晚时分到的，提着一个“东方商厦”的纸袋。我问里面是什么，他说
：“我妈买的衣服，羊绒衫，三千块，打五折。”

    “那我爸的呢？你倒索性省了去。”

    他显得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好。“不是不在一起了吗？”他颤颤地说。

    “那也是我爸，他又没有死。”我没好气地说。

    “是是是，以后补以后补，你不要生气嘛……我来你家，你应该开心才对啊。”
卓然赔笑道。

    开心。

    我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了，总觉得肩上隐隐压着重担。卓然在我家东张西
望的时候，我替他倒了一杯热水。本来想要开空调，后来也不大高兴去找遥控器。
他咳嗽两声，我也假装没有听见。哪有那么娇弱，冻一冻又不会死。真不想为他搞
特殊啊，钱也不想给他，暖气也不想给他。见他瑟瑟地饮水，我递给他一只热水袋，
说：“我都用这个，很暖和。”

    “谢谢。”他看着我，客气地说，我很久不见他礼貌。此次他道谢，反倒煽动
了我的恻隐。

    母亲回来的时候，我与卓然一同站到门口迎接。这阵势吓了她一跳。

    “坐坐坐，去坐。”她头也不抬，连珠炮似的对卓然说，卓然听罢一愣，随即
就笑了出来。我猜母亲是害羞，毕竟我还从未带过男朋友回家。

    “一会儿还有人来，正好一起吃个饭，我买了很多好东西哦！”母亲说。

    还有人来。我心想，这倒是稀奇。

    “谁呀？”卓然问。

    其实我也不清楚。只见卓然在我家小心地踱来踱去，偶尔翻弄我的书，却也心
不在焉。他细细打量着我们的家具、相片，当然大部分都是我母亲年轻时影像的陈
列。就连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旧年的全家福中似乎多出了一人，我们都小心避开
；我与母亲的合照又总是显得我瘠薄呆滞，她却神采飞扬。索性统统没有我，家中
便只留她的青春当做风景。

    母亲洗菜的时候，招呼我去帮忙。我洗了葱、削了姜，问，到底谁要来？

    母亲神秘兮兮地说：“今天下午，我们照相馆门口走过来一只鸽子，真的很有
劲的，它就定定地站在我们店门口，想了好久好久，往前走两步，又退回去，又走
两步……最后终于走进来，我觉得它一定累坏了，飞不动，就一把抓住了它，把它
手脚绑住。晚上让你林叔叔来杀，正好你也有朋友要来。”她得意地说道，似乎是
打赢了一场胜仗。那只可怜的鸽子，就被手脚束缚着扔到了水盆中。

    “我也很喜欢吃鸽子的。”卓然凑过来说。

    “炖鸽子里加点瑶柱、当归、党参就更好啦！”他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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