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转眼张国坚和儿子到深圳半年了，习惯了潘彩虹每周回家住两晚的现实。虽然
没有想的那么顺心，日子却也过得平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过去了，包括庄汉文
的疏远、陈祥的暖昧。
潘彩虹觉得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存折上的钱已经到了十二万，二手房的首期
似乎不成问题。实在不够，还可以先到深圳边上的樟木头买间小房子。金融危机后，
那里留下了许多便宜的空房子。
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让潘彩虹觉得自己命运的转折点不是张国
坚和儿子的到来，而是眼睛下面那颗痣。
庄汉文交代，晚上有几个重要客人过来，按照惯例，她需要准备一下。不巧的
是客房意外爆满，使得潘彩虹没地方洗澡、化妆。送走了一批客人，她站在酒店外
面，想着要不要回家，可又怕白天洗澡、化妆，让张国坚有想法。正想着怎么办，
便听见有人喊自己，随后她见到了一张久违的面孔。
是阿齐。她现在在酒店旁的这家美容店打工。和过去一样，阿齐还是喜欢笑，
笑的时候，露出一只小虎牙。
美容院是新开的，位于酒店左侧，潘彩虹来过。音乐、高级护理液和那些讨好
的声音，会让人放松。张国坚和儿子来了之后，她花钱比过去更节省，很久没有来
了。潘彩虹走了进去。
在美容院洗漱完出来，潘彩虹想对阿齐说句谢谢时，看见阿齐正向客人推荐一
款美容产品。潘彩虹没去打扰，她暗自佩服这个阿齐的口才。阿齐说埃及艳后正是
靠这个东西，征服了所有男人。
每次见到潘彩虹，阿齐都很高兴。潘彩虹倒是冷静，拿足架子，任凭她前前后
后地忙活和示好。阿齐从来没有向她推销过任何化妆品，总是说：“您跟过去一样
年轻，什么化妆品都不需要，每天好好睡觉就行了。”
阿齐还想找些话，说：“那时还傻乎乎去唱你的歌，想想真是不识趣，我算什
么呀。”
“现在我也不唱了，再说那种歌儿也不吉利。”潘彩虹装作不在意，笑了笑。
有一次聊天时，也说到潘彩虹眼睛下面的痣。
“你也认为是滴泪痣？”潘彩虹趴在床上，整张脸对着雪白的床单，懒懒地说。
阿齐说：“谁都知道呀。”
“怎么没人告诉我。”潘彩虹挺直了脖子。
阿齐变得严肃：“如果我还在酒店上班，肯定也不会跟你说。”
潘彩虹警惕起来：“怎么会这样？”
阿齐调皮地说：“个个都怕你呗，你权力大，能力强，老板那么喜欢你。哈哈，
flunkey ！”她嘴里冒出了一句英文。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潘彩虹脸涨得通红，手脚也不像是自己的。为了掩
饰喜悦，没有等到回答，她便跟进一句：“谁说他喜欢我了。”潘彩虹光着身子，
内心已被喜悦溢满了。她猜那句英文是夸奖的意思，总之是句好话。早在酒店的时
候，阿齐就常常卖弄英文，比如打电话，常常用英语，把其他人变成了什么也不懂
的傻瓜。
潘彩虹不敢再问，否则会显得老土，什么也不懂，同时也会让自己看起来太骄
傲了。
像是没听到潘彩虹的话，阿齐继续为潘彩虹按摩后背：“老板喜欢你，谁都能
看出来。你又漂亮又能干，不然他怎么会把这么大一个酒店让你管，连老婆都不许
插手，分明把你当成了他自己人。”
被她这么一讲，潘彩虹红了脸。原来老板的心思谁都清楚啊，只有自己还蒙在
鼓里。她觉得此刻的阿齐像个小媒婆、小天使。“富兰克恩，富兰克思。”阿齐就
是这样说的。潘彩虹在心里重复了几遍。喜欢听，太喜欢听了，她觉得英语天生就
是带着那种洋气、美妙，让她内心酥醉。她强压着喜悦，故意板了面孔说：“普通
的上下级关系啊，小妹妹你不懂呀。”
“呵呵。”阿齐不再说话。
潘彩虹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却想到对方微笑的样子。
潘彩虹喜欢她这么说，也希望阿齐还能提起这个话题，为此她去得也比较勤了。
只是阿齐像是忘记了这件事，再也没有提过。
“你说我把这颗东西除掉怎么样？”终于有一天，潘彩虹主动说起。
“哈，我可不敢说。”阿齐似乎退了一步，她正往手里挤按摩膏。
潘彩虹吃了一惊，笑着问：“怎么了，说了有人会杀你啊。”
“是啊，老板娘饶不了我。”阿齐笑嘻嘻的样子。
潘彩虹还是不解：“什么意思？”
“要是没了这颗东西，我猜想老板会娶你，休掉他那个又老又蠢的婆娘。不过，
到时候，你可能看不上他了。”阿齐胸有成竹地说。
“为什么呀？”潘彩虹想起老板确实盯过她眼睛的下方。
“这还不知道吗？想找你的男人要排长队了。”阿齐夸张地用手比划着。潘彩
虹后悔自己问了为什么，这会暴露自己的内心。她装出生气的样子：“唉，真是越
说越离谱，就这么一颗破痣，被你说得神乎其神。”说这话的时候，潘彩虹已经为
自己下了决心，除掉它，必须尽快除掉。她在心里怪自己没有早点遇见阿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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