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潘彩虹在医院躺了一天才醒过来。她是后退时被绊倒的。摔在了石阶上，流了
很多血，连脚也崴了。

    老板娘亲自来到医院，送来一千块钱和一袋进口提子。看见潘彩虹这副样子，
老板娘开始时还算客气，拍了拍潘彩虹手上的钱，说请她多保重，说这个月的工资
还会给她。

    看着老板娘，潘彩虹很想说句对不起，庄汉文跟那些女孩混的时候，自己站岗
放哨编谎话骗她。

    见老板娘起身要走，潘彩虹急了，拉住对方衣角：“户口申报月底就截止了。”

    “户口？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稀罕这玩意？”老板娘不屑地说。

    潘彩虹低了声音：“我儿子上学有用。”

    像是受了刺激，老板娘突然变了脸，道：“你儿子？你不是未婚吗？几天不见
怎么就有了儿子？不敢想，再过几天你还会变出什么。”

    潘彩虹乞求：“老板答应过，说只有一个指标也会留给我。我知道酒店有指标。”

    “你也信？他答应的女人真是太多太多了！”说完，老板娘用力甩掉潘彩虹的
手，站起身，冷着脸，走向门口。

    再过来的是位年轻女孩，她带来一份通知，大意是潘彩虹已不适合留在芳菲苑，
为不影响酒店工作，潘彩虹须尽快清理东西，为新经理腾出空间。

    “是你吗？”潘彩虹双手冰冷。

    听了这话，对方有了变化，先是五指并拢，站直了身体，脸上现出训练过的笑
容：“你好，潘小姐，我是刚刚任命的经理，欢迎您和朋友到芳菲苑就餐住宿，我
们将热忱为阁下提供一流的贵宾服务，芳菲苑酒店依山傍海……”

    潘彩虹毛孔张开了，太亲切太熟悉，这是她当年趴在床上熬夜写的，背诵了十
几年，每次，脑子里都有画面，那情景真美啊。

    只几天时间，天就已经变凉，秋天到了。身上的衣服也短了。与此同时，潘彩
虹发现脸已经没有那么肿，身体也轻盈了许多，似乎如她们所说，过些时候就好了。

    一出医院的门，便觉得远处有人在看自己，像是个女的。正想着会是谁的时候，
面前开过来几辆摩的，围着她。潘彩虹摆着手，用广东话说“不用，不用”，她退
到了人行道上。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她才停下，站在台阶上，拨了号。

    电话通了，听到潘彩虹“喂”了一句，对方便挂断了。

    本来也只是想道别，而没有其他。

    如果庄汉文接了，劝她回去，她知道，那时的她，如同被人点了穴位，还是不
会拒绝。

    啊，谢天谢地。潘彩虹从五脏六腑透出一口大气，身体放松了。

    抬头看了看天，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四周很安静。潘彩虹放慢脚步，她在
想，发生的这一切，怎么跟张国坚解释？说哪些，不说哪些，张国坚会信吗？

    这时，潘彩虹被一个细长的人影拦住了。之前，也感觉到有人跟着，还以为是
幻觉。

    阿齐斜挎着包，两只手全部放在前面，抓住细长的带子。她身上的衣服好像被
风吹透了，在夜里显得无比单薄。此刻，她拘束地站在潘彩虹面前，两个人都沉默
了。

    过了一会儿，阿齐声音低沉，她说：“还以为会开心呢，嗯，想不到我这种人
还会失眠。”

    街上重新有了风。废纸、塑料袋被吹得四处飘荡，有时还会发出沙沙的响声。

    潘彩虹咧了下嘴，脸被扯痛了。她潇洒地指着前面的一个小店，对阿齐说：
“想不想去喝一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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