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石梅沿着一条栏杆走，然后就停了下来。俞斌停在了前面几米远，石梅走过去，
后腰靠在栏杆上……两条胳臂就那么撑着。石梅穿了黄色的裤子和黄色的上衣，看
上去很像那种毛茸茸的小鸭子，她把头使劲往后仰了一下，就像要把什么东西给甩
出去一样。这么一仰一下子就看到了天。
这条栏杆足有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米宽，石头的，上面还有一两只绿色的小
飞虫，俞斌一口气就给吹跑了……
“你真残忍。”石梅说。但是她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干巴巴地这么说了一
句。
石头栏杆有点儿凉，石梅还是躺了下来，脑袋枕在俞斌的大腿上。这是九月的
某一天，两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无论哪—个城市，总之这里不是北京。北京不
是一个城市，而是一个地方。俞斌最喜欢说这句话，石梅觉得这种区别并没有想象
的那么大。
“云彩在动……”当石梅抬头的时候这么说了一句，显然过于抒情，“有的时
候仰望天空总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
俞斌并没有说话，他的年龄更大一些，只是从双肩背里掏出了一根儿烟。
可是，接着，很快，天上的太阳就跑进云彩里头去，石梅不用再眯着眼睛了。
刚才两个人往栏杆这边走的时候，日头还烤着脚下的土地发烫。
栏杆的四周有熙熙攘攘的行人，对面是一排斑驳的居民楼，楼面的油漆已经剥
落了，看不清门牌号，像是被什么人、很可能是小孩儿调皮地用利器剐过一样，给
人一种不祥而又日常的感觉。楼面还贴着免费开锁的小广告。石梅到现在都记得那
个电话：5862×××。居民楼四周是修剪得并不整齐的灌木丛。有些阳台上还放着
几盆花，挺便宜的那种。这会儿的街上很安静，只是偶尔也有车经过，马达低声轰
鸣着。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哪儿刮来的树叶，落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
“你看这个地面的砖，”石梅说，“像什么？”
“特别像……”俞斌想了想说，“特别像小时候吃的那种饼干。长方形的，四
周有锯齿儿。”
“应该把砖做成动物饼干形状的。”石梅觉得应该这样。
“反正这真像九十年代，九二年……九五年……”俞斌说，“对了，那几年你
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吧，就是那么没心没肺地玩儿。”
这会儿他们面前有些小孩儿走过去走过来的，石梅接着说：“我那会儿也就这
样，天天背着书包。”
“那总得玩儿点什么吧？”
“我挺喜欢转圈的。我老跟别人拉着手，仅仅拉着手那种，没完没了地绕，最
后脸都白了，就哈哈哈笑……真不知道为什么……”
石梅说到这儿的时候想，生活有时候真像一只自闭的陀螺，毫无目的就那么旋
转。
“你看那些，”石梅指着对面居民楼下面拴着的几根儿晾衣服的铁丝网说，
“这些真像小时候我奶奶的那些裤衩，就是这么松松垮垮的。”
“这家的男孩子得有一米八吧？一百八十多斤。你看，他妈过来收衣服了……
还记得侯孝贤的那个电影吗？有一镜头就是舒淇收衣服。”俞斌说。
“《最美的时光》，我喜欢那个电影。可是你说的情节我怎么一点儿都记不住
了。”
石梅真的一点儿都记不住了，算了，不说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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