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现在的石梅看上去并不老，但也很难猜测实际年龄。
“我真不希望你回到北京又变成那个样子……”俞斌叹了一口气说。
“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样子，好像和每个男人都挺熟似的。”
“你看你又生气了。好像我和谁喝酒一块儿玩儿，就是谁想睡我似的……再说，
很多人根本不适合搞。无论，无论我和一些人多熟，我都不会想他们脱了裤子什么
样。”
“不提原来的事儿了。”
“什么叫不提原来的事儿？它们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石梅有点儿生气。
“我不在乎你过去什么样……”
“你真自私，总是想显得自己宽宏大量。”
“你是说我伪善吗？”
“我没这个意思。”
“那我怎么就显得自己宽宏大量了？”
“我们别吵架好吗？”
“这不是吵架。”
石梅对这种争论显得很不耐烦，有时候语言无法完成沟通。至于自我解释，这
看上去真滑稽，互相轻松一点儿才好。
于是石梅把脑袋侧过来，用黑色的鞋跟儿在栏杆上蹭来蹭去，拿指甲一下一下
抠着俞斌的牛仔裤。就那么直直看着那些牛仔布的纹理，甚至在俞斌的裤子上用手
指头画了一些小人，还有一些她自己也不明白意义的符号。顺着牛仔裤，石梅又拉
了俞斌的手，她把俞斌的五个手指头分开，用自己的五个手指头插进去，使劲地握
了一下。在握紧的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从这个栏杆上翻下去。此时四周有风徐徐
吹拂，一个劲儿往石梅的脖子里灌。她不想破坏这一切。
这会儿眼前有小孩儿经过，小孩儿手里牵着一只玩具鸭子，嘎嘎嘎嘎……两个
人就那么一直看着小孩儿和鸭子走远。甚至石梅从俞斌腿上抬头，追着鸭子看，起
来的时候，头发变得乱糟糟的。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太阳快下山了，整条巷子都
在夕阳的余晖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石梅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梦幻般的投影
觉得美妙极了。这条巷子叫忠诚巷。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她依然无法和俞斌想出共
同的办法。但是现在，哪怕就这样一个下午，她感到了某种安详。
“我们去海边儿走走吧。”石梅说。
可起来的时候，石梅并没有从栏杆上跳下来，她反而是站了起来，一下子站了
起来，舒展身体的一瞬间，简直有点想做爱。俞斌怕她摔下去，紧紧拉着她的手，
这个栏杆并不高，大约一米，但石梅就仿佛站在悬崖之上，内心突然感到一阵难以
言述的空虚，这真不可思议。
去动物园散步才是正经事儿
“你上回来这儿是什么时候？”我坐在陆坤的车上问。
“我没来过。”他说。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你呢？”他问。
很久了，我爷爷住这儿，他去世之后，我就不常来了。也不是不常来了，是根
本就不来了。
至于理由，这不难理解，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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