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说不清楚为什么，我特别喜欢看猴子，我觉得特别未来主义，一点儿都不是远
古的事儿。但是陆坤并没有马上起立的意思，我们就互相那么盯着对方，离得很近，
好像在想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建议。陆坤的问题在于，他出于年龄的成熟，当意识到
我不想把一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坚持了，我觉得这是挺宝贵的事儿，
人和人的默契比什么都重要。

    就像我说的，我们离得很近，当我非常近地盯着他的时候，他五官中的某些东
西迷人极了。可惜他有皱纹了，这是成熟带来的另外一些东西。我必须接受。

    “走吧，下车吧，”我说，“陆坤，别再谈论写作了以及未来。因为它是一件
正经事儿。我知道我的问题挺多，我也不想说正是这些问题构成了我，这些都是心
灵鸡汤的说法，也就是说都是借口。可是，难道，现在不应该去动物园散步吗？”

    在动物园散步才是正经事……我突然想到了这首歌。我已经忘了旋律了，包括
歌词甚至谁唱的，我只记得这个歌名。《在动物园散步才是正经事》，小清新。我
问陆坤听过吗。

    他“嗯”了一声。我知道，一定是没听过。

    “其实你知道什么好听吗？”他突然说。

    “什么？”

    “评弹！”

    我多少有点儿意外，因为其实我们都不是听评弹的人，如果非说我们喜欢点儿
什么的话，大约还是摇滚更接近一些。

    我想说：“那我们去南方吧，潮湿温暖的南方，离开这个城市，听听评弹。但
是，但是真那样的话，也许我就会想念北京。”

    可，我并没有把这个说出来，我只是哈哈大笑，我觉得他装逼装过了。评弹，
这像是比猴子还未来主义的东西。当然，我哈哈大笑的另外一个原因陆坤并不知道，
因为事实上，我骗了他一件事：那个和我做过爱的刘先生我们已经没有联系了，当
时我坐在甲壳虫里持续听着一种德国节奏的时候我就没打算再见他了。不过去年，
我也许在哪儿见过一次他，这肯定是偶然，我们打了招呼，他请我喝了一杯水，也
就这些了，他没有变，可我有点儿看不起他，至于理由，没有理由，就像我也经常
看不起我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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