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其实我自知无法同艾达相比,很多事都是这样。尤其是他那天来到我家以后,
尤其是我亲眼看到他表演给我看自慰的时候。我缩在床脚,突然感到很伤感。其实
这种伤感在我的生命中并不常见,因为我是个挺傻乐的人。而我突然不想再多欢喜
他一点,是因为我觉得首先他不会是我的,我们顶多能成为比好朋友更好一点的朋
友:其次他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因为他太乖太好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是个很乏味的女生,直接,又死要面子,其实很久以后也是如此。
譬如艾达会打球,我不懂,我就不同他谈体育。譬如他会弹钢琴,我也不懂,
我就不同他谈音乐。譬如他有父母,我不算全有,我就不同他谈家庭。而他的这些
“有”,我都是从阿诗那儿批发来的。阿诗真好,总能给我一些派得上用场的信息。
但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曾经看过她最欢喜的艾达不为人知的身体。要不是最
后出了一些小小的意外,也许我会知道得更多。
毕竟那天,我的确是亲了它,是它,而不是他。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男人的
身体。而艾达给我留下的美好,亦不会随着这个故事的烂结尾而有所稀释。
因为艾达永远不会按着我的头,好像把着一个节拍器,也不会要求我费力地撅
着有疤痕的屁股,后又背离承诺地将体液喷在我的脸上。他不会自称爱我又嫌我,
在我嘴里捣鼓了半天之后,便不再亲吻我。我们的对话中从不会出现“对不起”
“不好意思”“没事吧”“要紧吗”之类哕唆的马后炮,但你知道,如今想要找到
一个纯粹收集“十三点”“神经病”“你去死”的有劲乖男人真是越来越难。
奇怪了,我怎么说着说着突然有点想哭呢。啊哈。
那么话说回来,其实艾达表演的过程还是挺让人难忘的。他因为想要为人师啊,
我又不懂得到底该怎么玩。
后来,为了表示某种诚意,我告诉了他一个巨大的秘密。那发生在我爸我妈离
婚前,有一天晚上,我爸问我妈说:“阿拉可不可以不要离婚,一直到死,我们可
以不做那个事情,但你陪陪我到死好哦?”
我妈不吱声,别转屁股对着他。我睡在她身旁,也别转屁股对着他。就这事情,
我内疚了整整十年。尤其是他并没有那么快死掉,心酸真绵长。
我问:“你觉得我爸可怜哦?”
艾达说:“其实也还好,不过也蛮可怜的。”
我问:“为什么还好?”
艾达说:“因为我觉得他也可以自己做那个事情呀!”
我问:“怎么做?”
窗外挂着很大的太阳,我已将窗帘整个地拉起,竞也无补于事。摇头扇嘎吱嘎
吱地努力工作,却依然没法阻挡我与艾达额头沁出的一波又一波汗珠。好在,艾达
此时已经忘记他的伤腿了,我却缩在一旁看得很清晰。艾达主要烫伤的部位是在整
条左腿,及右腿的上部。双脚并拢的时候,仿佛是一片相连的图案。亲昵、隐秘、
不朽。
或者我不该提出这样古怪的要求,他也不该憋这口莫名其妙的气。因为待他再
度直起身的时候,就连脖子都是绯红的,手臂也是。眼神极其浑浊。我以为他要汹
汹地说:“这下你满意了?”但是他没有。
他说:“郑小洁,我头好晕。”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