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艾达说“郑小洁，我头好晕”的时候，我听到了远处踹铁门的声音。

    “阿金啊，阿是抱囡囡出来散步啊。噢哟噢哟，只小惹气！”我听到了我妈的
声音。

    “喏，我带阿弟回来搬一只冰箱呀，要挪个位置，声音太吵啦。”

    “阿弟”又是什么东西。

    “艾达，艾达。”我推推他的腿，肩，脸。

    他却整个人都红彤彤地瘫软在我的身上。

    “艾达，你醒醒啊，侬不要吓我啊。”我被吓得半死，试图将他架起来，他却
太过庞大。我随便扯了两张餐巾纸，把地上的白色液体擦掉。又将他的裤子系好，
为他拭去脸上的汗。他费力地睁着眼睛，不出声，只是红彤彤地看着我，好像要看
破我一样气势汹汹，却又慌张地拽着我的手。

    “搬冰箱啊，哈哈，哪能让侬想出来的。”

    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妈的，却只能屏住呼吸。

    “你要我说什么啦，难道说搬人啊。”

    大房间的门，于是被不轻不重地碰上了。

    “艾达，我跟你说，我妈回来了，我们一定要走了，趁他们不在客厅的时候。”
我扒着他的脸，轻声地对他说，“鞋我会帮你提，我们先赤脚走出去，你不要出声，
记住了吗？你能自己站起来吗？试试看好哦？”

    艾达瘫软的时候，就不及方才那般挺拔了。我悄悄地打开门，看了眼挂钟，发
现临近四点。若是在平时，我四点三刻左右也要到家了，他们还真够带劲的。我想
着这些，一肚皮脏话就涌上心头。

    我背着自己的书包，提着艾达的包，穿着夹脚拖，提了艾达的鞋——他们竞也
没有发现，这双陌生球鞋的出现，真够昏聩的。

    我悄悄关上门，习惯性地瞥了眼对面，见到阿金正隔着纱窗遥遥地盯着我。我
来不及与她计较，总不见得等那小色坯再出来一次，于是踉跄地架着艾达跑出楼外。
路过屋外时，隐隐的，我在窗下听到房间内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些不是滋味。

    “阿姨好啊！郑小沽，他们在干吗？啊哈哈哈。”他醉得不轻，醉得我毛骨悚
然。

    我将艾达扶到花坛边，替他穿好鞋。

    “你轻点。”我说，“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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