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多年以后,当我在人人网上找到艾达和阿诗的时候,艾达已经定居堪培拉。
今年夏天,他还贴出了一组在夏威夷和比基尼美女的合照,穿着花哨的长裤。阿诗
则考到了纽约大学。我知道的,用城市命名的大学,就算不是太好,也肯定不会太
糟,就像北京、上海、南京、纽约什么的。
万幸的是,还好那天艾达没有撞到大蒜鼻。还好我和艾达也没有更深入的交往。
分班以后,他就回家准备起雅思,而我也不过本着重在参与的心,加入了颓废的文
科班。艾达永远也不会知道,大蒜鼻后来真的成了我的继父。他和我妈结婚以后,
我有时觉得我妈也又矮又丑。
大学三年级那年,我爸死了。他死的那天,我带着男朋友乘着老态龙钟的公交
车,去浦西见他最后一面。我爸穿着西装躺在透明的棺材里,面无表情。他老婆念
了悼词,说他年轻时参加自卫反击战吃了不少苦,腿上全是伤。复员以后开游戏机
房又常常被地头蛇欺负。这些事连我都不怎么知道,真不晓得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爱你爸爸哦?”回家以后,我男朋友问。
“一般吧。”我回答。
我打开了他家的窗门,拉上纱窗,对面再也看不到阿金,也是好事一件。其实
要感激他收留我,或者说爱我,令我即使没有念完大学,也不必天天守着大蒜鼻那
副可怕的嘴脸。
“你知道哦……我爸和我妈离婚前,有天晚上,我爸跟我妈说:”阿拉可不可
以不要离婚,一直到死,我们可以不做那个事情,但你陪陪我到死好哦?‘“
“我妈不吱声,别转屁股对着他。我睡在她身旁,也别转屁股对着他。就这事
情,我内疚了整整十五年。”
我问:“你觉得我爸可怜哦?”
他说:“我也很可怜啊!我不想也那么可怜呀!”
其实我觉得他一点也不可怜,他顺手拿走了我全部的第一次,最后还同我分了
手。很难说我没有难过吧,可难过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最后一次做爱是在一年以后的夏天,两罐冰镇的啤酒下肚,地上全是化开
的凉水。
“还有多久啊?”我小声问他。
“快了。”他喘息着回答。
那一瞬间我还是挺难过的。因为我想到了艾达,在那条我无比熟悉的隧道里,
手擎一个巨大的“屏”字,跌跌撞撞地吃过弹簧屁股。那年是他第一次随我一起穿
越黑暗,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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