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喝多了喜欢给男人打电话，这我有点儿看不起她。也并不是真的看不起，而
是觉得没这个必要。更过分的是，她喜欢让我帮她讲电话，我每回都只能和电话里
的男的说，她喝醉了，你给她接走吧。电话里的人说谢谢我，可我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也只能说不用谢，一般这会儿韩小韩都会把电话抢过去大声讲……你他妈的不能
这么对我。我每每只能借故去个卫生间，因为她又要开始说公平不公平了。这完全
是瞎耽误工夫。
很多时候我从卫生间回来，韩小韩就趴在桌子上，都不带理我的。
我有时会说：“演得够像的，哭呢？”
她还是把脸埋在桌子里，小声说：“那我就去电影学院表演系了……”
可是我想，尤其作为她这种职业小三，不会哭戏就是不合格产品。有时候我对
于人所撞见的事情真的觉得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当然也许，她大概是难过，但是可别传染我，我就是这么自私。
有时候喝多了的好处在于你表达的感情你自己都可以不承认。
互相都不用添麻烦。这才是生存之道。
最近一次见韩小韩的时候她换了发型。我想一定花了不少钱可是无此必要。那
会儿是三月份，也可能是四月份，按照惯例，我还是喜欢问她：“吗呢最近？”
韩小韩说分手了。
我说：“哦，再找呗。”
无非如此。
她没有马上回答我。
我等着她一会儿回答我。
我们又东拉西扯言不及义了半天。韩小韩突然问我想结婚吗。
我说没特意想过。我想如果有一天已经不能从这种男女关系里找到快感那就去
结婚。但是现在为时尚早。更主要的原因我没有说，事实上并没有出现一个男的愿
意娶我……这没什么可抱怨的。
聊到这种地步，甚至出现了一秒钟的冷场。我和韩小韩互相看着，很大程度上
就跟照镜子似的，借此知道各自都不是什么好鸟。
“顺吗？”我重新问她。我是指分手这件事儿。
“反正我没给他找麻烦。”韩小韩说，这么讲的时候看上去高风亮节。
可一个不给别人找麻烦的人肯定是弄得自己很麻烦，这不言自明。我甚至猜想
她会不会自己跟家里半夜啃过被角儿。
除非一直往前看，有时候想不到更好的方式。
“时间呢？”我问，我是指他们好了多久。
“有时是周二周五的晚上。有时是其他时候，并没有一个周末。”
谁叫他有个三四岁的儿子呢，我们都知道这一点。
无论韩小韩说他的婚姻怎么走进了窄门我都不信。男的有机会就打一炮儿这才
是真的。就算是窄门又如何？夫妻两个人总是会出于一个甚至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原
因把婚姻维持下去。这个原因很可能是孩子。韩小韩第一场婚姻中唯一的明智就在
于她并没有要一个孩子，虽然有时候看上去也有点儿孤独。但这都是可以克服的。
后来韩小韩开始自己喝酒，我们从不干杯，因为也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儿。
每天都还活着这就不错。她跟我说，是让那个人自己拿着牙刷内裤滚的……
竟然还有牙刷内裤。我想他们对未来的打算未免太全面了。直接去宾馆不比什
么简单？又不是过家家。可是很快韩小韩又问我：“你说他爱我吗？”
如果她现在还没有喝多，那这个问题我想就更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爱或者不爱都会变成不爱，这没什么可计较的。
这么一想，我也开始变得难过起来。
“所以呢？”我问。
“不知道。”她说。
我们只能转变话题了。还可以聊什么呢，也许谈论天气，或者今天的菜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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