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拉拉国的国王拉拉布是一个爱忌妒的人，这个冬天以来
他的忌妒心越来越重了。这一天，拉拉布请一个画家来到王宫的后花园，他向那位
画家炫耀一棵大青树的粗壮：“我可以和你打赌！你肯定从未见过如此粗大的大青
树！在夏天，它的阴凉足够容纳整个王宫的人在下面乘凉！它可是拉拉国最粗大的
大青树了，它是树中之王！”也许是拉拉布酒喝得太多了的缘故，也许是画家在深
山中画画，对国王拉拉布的脾气缺少了解的缘故，谁知道呢，反正，画家在赞叹了
那棵树的高大之后，又对国王说：“尊敬的国王，恕我直言，您的这棵大青树并不
是拉拉国最大的大青树，我，我在一次去拉拉古山写生的时候，见过一棵更为粗大
的大青树，它比您的这棵大青树还要高大粗壮一些……”

    “你在说谎！”国王拉拉布的脸立刻拉得很长。

    “我敢，我怎么敢欺骗陛下您呢？”画家打了个酒嗝，他的嘴角流出了几滴拉
拉酒，“那棵树真的很高大很粗壮！我在写生的时候遇到了一场暴雨，下了三天三
夜，整个拉拉古镇的人都在树下避雨，他们喝酒，打牌，晾衣服和做一种粗糙的拉
拉纸……三天三夜，避雨的人在树下没淋到一滴雨！”

    国王拉拉布发怒了。他唤来周围的卫士：“现在，我命令你们，马上去拉拉古
山下的拉拉古镇，把那棵大青树给我砍了！一根小芽儿也不留！”想了想，他又叫
住已经骑在马上准备出发的卫士们，“去，向拉拉古镇上的人颁布我的命令：谁要
是敢和别人提到那棵大青树，我就统统割掉他们的舌头！不光是那棵大青树，让他
们永远也不要再提‘大青树’这个词！”

    接下来，轮到那个画家了。爱忌妒的国王拉拉布对他说：“你竟然说见过更粗
大的大青树，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何况，你竟然比我走了更多的地方！现在，我要
把你关进监牢里，让你连拉拉里也走不出去！”

    2 是的，拉拉布是一个爱忌妒的人，他的忌妒心在进入冬天以来可是越来越重。
这一天早上醒来，拉拉布国王将手边的一个苹果恶狠狠地朝镜子砸去：“快，来人！
把内政大臣抓起来给我打四十皮鞭！真是气死我了！”王后急忙拦住了他：“尊敬
的国王，昨天晚上您还请他吃饭和下棋，怎么一觉醒来……他做错了什么？”拉拉
布的怒火仍然在燃烧：“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去他们家，他对我倒挺
热情的，挺恭敬的，但总让人感觉有什么不对。后来我终于发现了！他家鱼缸里养
了四十尾珍贵的鹦鹉鱼，比我的还多七条！而且全是最漂亮的那种……更可气的是，
他为了不让我看见，竟然在他的鱼缸上盖了一层布，建了一座假山！我好不容易才
发现了破绽！”“我的国王，那只是您做的梦啊！如果他家真有珍贵的鹦鹉鱼再打
他也不迟啊！”“不行，就是梦里也不行！要不是在梦里，我就砍他的头了！”

    洗过脸，国王要去上朝，一出门，看见一只鹰飞过了上空，“你们把那只鹰给
我抓来！拔光它身上的羽毛！它凭什么飞过我的领地？它凭什么能飞那么高，看得
比我更远？”一队接到命令的卫士背好弓箭刚刚出发，拉拉布国王又叫来一队卫士
：“去，把王宫外面的树都给我砍了，不让一只鸟在上面筑巢！你们找人把拉拉国
上空的天空全部让网子罩住，我讨厌那些会飞过的鸟，所有的鸟！凭什么它们不用
双腿走路，却可以自在地飞翔！”

    国王的会议当然要商议大事儿，那些大事儿关系着拉拉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周边
环境和对外贸易，件件都让拉拉布感到头痛。大臣们在不停地争吵，拉拉布在房间
里踱着步子，突然，它发现远处有两个马车夫坐在地上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
还有一个马车夫倚着马车在打瞌睡一国王拉拉布的忌妒病又犯了。“哼，我在处理
这么多难题的时候他们竟然、竟然那么清闲，还睡觉！太不像话了！传我的命令，
罚他们背诵拉拉数学、拉拉物理！背不过就不许吃饭不许睡觉！”要知道。拉拉数
学、拉拉物理可不是一般的数学、一般的物理，它们太难了，太复杂了，许多的数
学家、物理学家一提到拉拉数学、拉拉物理都会感到畏惧，它们被称为天才数学、
天才物理，在拉拉国，懂得拉拉数学、拉拉物理的人没有几个，其他地方就更少了
——想到这儿，拉拉布的忌妒心跳得更加猛烈：“卫士们，把那些懂得拉拉数学、
拉拉物理的人都给我抓起来！哼，他们要是天才，就应当研究一些真正的学问，他
们这样的人都算天才那我又算什么？”

    这时，一个年老的大臣走到国王拉拉布的面前：“尊敬的国王陛下，您抓懂拉
拉数学、拉拉物理的人我没意见，是啊，在我们拉拉国只有您能称得上是天才，大
天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那些只懂什么狗屁拉拉数学、拉拉物理的人怎么
配！不过，不过……这些愚笨的马车夫，您就不要和他们计较了，他们没有脑子，
脑子里只有一团糨糊，您让他们想问题背什么拉拉数学……我看还是免了吧。您不
放他们，不让他们吃饭睡觉，我们坐不了马车，怎么回家啊？”拉拉布背过了身子，
“他们必须受到惩罚！你们，就走回家吧，反正也不算太远。”那个年老的大臣又
向前一步，他几乎是乞求了：“国王陛下，请您体谅一下，最近，我的风湿和骨质
疏松的毛病越来越重，根本走不动路，我站在这里骨头都在痛！”

    拉拉布看了他两眼，突然发现了问题：“你是拄着拐杖来的。你的拐杖真的不
错。”年老的大臣脸色立刻变得苍白，“陛陛下这这这根拐杖很普通，是是是我在
在街上买的……人人老了腿腿脚不灵便所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拐杖很普通，
你是怕我忌妒，是不是？你是在讽刺我爱忌妒？难道我会连你有一根拐杖也忌妒？
我的权杖比它不好一千倍？”

    “不不不，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老臣脸上的汗流过他的上衣和裤子，一
直流进了鞋子里。

    “那你是什么意思？对了，刚才你说你老了，这又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提
醒我，你的年纪大了，自然见多识广，我拉拉布比你差得远呢？”

    “不不不不……不不是……”

    “好吧，”那天拉拉布国王的心情还算不错，“就听你的，马车夫们就不用背
什么拉拉数学、拉拉物理了，罚他们站在水里半个小时，看还敢那么没心没肺、悠
闲自在不。至于你，”拉拉布国王指了指那位年老的大臣，“罚你今天不许坐马车，
自己走回家。而且，不许使用拐杖。”

    “你知道了没有？拉拉布国王又颁布新法令了！他要求，全体拉拉国的公民都
必须低着头，弯着腰走路！”

    “这个总是没事找事的国王！他在忌妒什么？难道说，他是一个驼背，见不得
别人的腰比他的直？”

    “国王新法令！所有的公民都必须穿草鞋、布鞋或黑色的牛皮鞋，如果谁敢穿
鳄鱼皮、鲸鱼皮或老虎皮的皮鞋，一律要砍掉脚趾！”

    “拉拉布国王的77642 号法令，他要求……”

    随着拉拉布国王忌妒心的越来越重，新法令也就层出不穷，拉拉国的法官们都
被这些奇奇怪怪的新法令弄得焦头烂额，更不要说那些平民了。监狱里关满了各种
各样违犯国王法令的人，早就挤不下了，加盖新监狱的工程队日夜加班也赶不上新
犯人的增长速度。“你犯了什么罪？”“我也不知道，大人，我只是一个水管维修
工，一直遵纪守法。”“哦，那你说，抓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大人，那时我
正在塔楼上为人家修理水管儿，水管漏水了。”“可能……可能……你违犯了国王
的限制攀高的法令，这样吧，你等着，我查一查条文好对你宣判。”

    国王的法令实在太多了，足足有半间房子，而且不断地有新法令加进来。法官
和他的助手查了三天三夜，他一脸茫然地站起来：“累死我了……对了，你犯的是
什么罪，我忙得给忘记了。”那个也跟着站了三天三夜的水管维修工一边打着哈欠
一边回答：“我也不知道，大人。我只是一个水管维修工。我可一直都遵纪守法。”
法官看了看自己的助手：“是不是，违犯了……禁止维修水管的法令？我们再查一
查！”

    这一天，王宫外面来了一个老头儿，手里拿着一个灰黑色的药瓶儿，要求见一
见拉拉布国王。“他是谁？”他是拉拉国最有名的巫师，拉拉卡。那天拉拉布国王
的心情很是不错，他吩咐传令官：“让他进来见我。”读过我《国王的冰山》的人
也许会记得这个拉拉卡，他是一个博学的巫师，精通伦理逻辑学、巫师物理和巫师
数学。巫师物理与巫师数学是区别于拉拉物理和拉拉数学的学问，所以拉拉布宣布
抓那些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的时候，拉拉卡逃过了一劫。“你拿的是什么，是献给我
的么？”拉拉布国王一眼就看到了拉拉卡手里的瓶子。

    拉拉卡对国王说，是的，它是送给国王的。这是他用三个月的时间新研究出的
发明，用来治疗国王越来越重的忌妒病。拉拉卡说，之所以国王的忌妒心越来越重，
是因为国王总是饮用拉拉山上拉拉泉的泉水的缘故。拉拉泉的泉水原本并不含让人
忌妒的成分，但最近几年，它受到了一种叫忌妒兽的怪兽粪便的污染，而且那种怪
兽越来越多。拉拉卡说，只要将他瓶子里面的灰色液体倒入拉拉泉，忌妒兽的污染
就会得到解决，而且有驱赶它们不敢再靠近泉水的功效。

    “那你告诉我，你瓶子里的液体，是用什么东西配成的？”拉拉布国王的脸色
变得很难看。他的声音里也透露出一丝的不耐烦、两丝的凶恶、三丝的忌妒来。拉
拉卡虽然博学，虽然精通巫师数学和巫师物理，但终究是有自己知识的盲区，他从
来没有学过察言观色的本领，所以他很有兴致地回答了国王的问题。他说，那瓶液
体，主要的成分是桉树的树脂、芥子花的花粉、壁虎的尾巴、蚜虫的腿和花岗岩的
粉末。那种桉树是一种大度的植物，拉拉国的大黑蚂蚁咬开它的皮之后它就渗出树
脂来供蚂蚁吸吮：芥子花的花粉不介意飞来的蜜蜂采走了蜜，它是不忌妒的；壁虎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将尾巴丢弃，丢掉的尾巴从来都不忌妒，它甘于用自己的摆
动吸引猎手的注意……

    “够了！”国王拉拉布站起来打断了拉拉卡的话，他指着拉拉卡鼻子，“你好
大的胆子，竟敢说我拉拉布喜欢忌妒！你这样诽谤我，一定是忌妒我是拉拉国的国
王，拥有你所没有的权力！你是忌妒拉拉泉的泉水只归我一个人享用！你这些小伎
俩、小巫术是骗不了我的！”

    “尊敬的国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未对您的权力产生过忌妒，拉拉卡只习
惯专心研究巫师数学、巫师物理……”拉拉卡说着，他没有想到，他的话更严重地
招致了国王拉拉布的忌妒：“什么？你有了巫师数学、巫师物理就对我，的王国我
的权力没有了兴趣？难道，我的王国比不上你的巫师数学？气死我了！”

    怒气冲冲的拉拉布根本不听拉拉卡的解释，“来人！把这个巫师给我拉出去砍
了！你们到他家，把他的巫师物理、巫师数学，把他家里的所有书籍、用具，哪怕
一毫米长的纸片，都统统给我烧毁！我要颁布一项新的法令……”

    某天下午，一个失踪多年的渔夫，驾驶着一艘破得不能再破的船回到自己的家
乡。据他说，他是在多年前去海里捕鱼的时候遇到了风暴，他和他的船被冲到了一
座小岛，他迷了路，在那里生活了多年。回到家乡，这个失踪多年的渔夫满怀兴致
地敲开邻居的门，却发现他们都在整理自己的行李，准备逃亡。“拉拉国发生什么
事了？”

    邻居们告诉他，国王拉拉布的忌妒病越来越重，他的心和肝都已经被忌妒给占
满了，忌妒大概已扩展到了他的腹部和四肢。因为忌妒，国王拉拉布的卫士们到处
抓人，被抓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

    “一个大力士因为长得比国王胖，力气比国王大，也被关进了监狱！”

    “比他瘦也不行！拉拉冈镇的拉拉雨就是因为瘦被抓走的！”

    “所有的绘画都被禁止了，因为画上的花会长开不败，草会四季常青，而国王
后花园的花和草都做不到这些。”

    “所有的牧童都不再吹笛子，因为国王不会吹；一年一度的骑马比赛也被禁止
了，因为国王的马术算不上一流；拉拉山一半的树木都被烧毁了，因为树长在山上，
显得比种植在王宫里的树高一些。另一半之所以没被烧掉，是由于没有人能到那么
高的地方、跳过山崖去放火！”

    “少女一出生就要被刻上皱纹，因为国王会忌妒她们比他的王妃年轻；在集会
时，国王要是念出了错字你可千万别笑，否则他会忌妒你比他拥有更多的知识，就
会敲掉你的牙齿，或者割掉你的舌头！”

    “他忌妒太子的眼睛长得好看，就把太子的眼睛弄瞎了；一个大臣，因为腿长
了一个恶疮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而被爱忌妒的国王痛打了一顿：因为国王从未得过
这样的病症……”

    邻居们告诉他，他们必须要逃离拉拉国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拉拉布明天会忌妒
什么，自己的哪一点会招致国王的忌妒。现在。拉拉国人心慌慌，许多人都开始准
备逃离了。

    “难道，我们拉拉国的臣民就没人反抗？”

    “有，当然有啦，只不过，所有的反抗都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你知道，咱们
拉拉国的人从来都是这样。有一些没有被砍掉脑袋也不肯向拉拉布国王服输的人，
都被国王送到了一个叫拉拉瓦的小岛上。国王的卫士们在岛上挖个坑，把那些人像
种树一样种到了地里——那可是一个肥沃的小岛！不出半个月，那些双腿被埋进土
里的反叛者们就长成了树的模样，他们的脖子后面生出了枝条！”

    那个刚刚回到故乡的渔夫听了之后，不禁泪流满面：“看来，我剐辛辛苦苦地
回来又得走了！我的腿长得比一般人都大，它终有一天会遭到国王的忌妒；我的左
手长有六指，也许哪一天国王也会忌妒上它。再说，我在荒岛上生活的经验，一定
会让国王忌妒死的！趁着我还有离开的力气，就跟大家一起走吧！”

    餐桌上，国王拉拉布正在大发雷霆：“你们给我看看！今天的黄鱼怎么这么小？
难道你们在哄骗我不成？”“报告尊敬的、万能的、至高无上的国王，这是我们今
年所能得到的最大的黄鱼了，为了得到它我们可费了不少力气！”“胡说！你是说，
拉拉海里已经没有黄鱼了？”“不是。拉拉海里还有鱼，只是，只是捕鱼的渔民没
有了。”“渔民们都到哪里去了？”“报告国王陛下，他们偷偷地逃了。”

    国王拉拉布又拿起一个灰色的小面包：“你们给我看看，今天的面包怎么又黑
又小？是谁，克扣了买面的银币？”“报告尊敬的、万能的、至高无上的国王，谁
也没有克扣买面的银币，而是买不到品质更好的面，拉拉国的农民们都偷偷地逃走
啦。”“那叫我的士兵们把逃跑的渔夫和农民都给我抓回来！快！”报告尊敬的、
万能的、至高无上的国王，您的士兵们也已经逃掉了大半，如果您派剩下的士兵们
去追，他们多半也会一去不回！“

    听了传令官的话，拉拉布的双眼因为忌妒而烧得通红：“气死我了，真是气死
我了！这些散发着臭气的渔夫，愚笨不堪的农民，竟然也能逃到别处去！可惜，我
是拉拉国的国王，没有逃到别国的自由……不行，我要将他们抓回来！”“尊敬的、
万能的、至高无上的国王，他们肯定是抓不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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