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给陈质和橙橙开门的是大海。看到醉成烂泥的陈质和拿着一瓶红酒的橙橙,大
海一脸讶异。陈质冲大海不好意思地笑一下,扶着橙橙进自己房间了。
大海是陈质以前的同事,比陈质先工作一年,两人合租这个两居室已近三年。
此前,因为两人从不做饭,所以厨房很干净地蒙了一层灰尘:因为两人都爱看碟,
所以客厅堆满了影碟,这些电影百家争鸣,让客厅变得闹腾而又多情。这种邋遢而
又略带放纵的单身汉生活,一直延续到一年前大海女友留颖的出现。
留颖短头发,身形略显矮胖,戴一副无框树脂眼镜,笑起来像招财猫,在一家
医疗器械公司做人事工作。三个人先是在外面餐馆吃过几回饭,中间留颖来他们屋
玩过两次,安安静静地吃着苹果,陪他们看了一部零零7 影碟,脸色平静地看着里
面男女欢爱的镜头,以免让陈质难堪。然后大海陪她下楼,手牵着手送她去公交车
站,大约一个月后的星期六傍晚,陈质从外面出差回来,就听到厨房里抽油烟机在
热闹地轰响,身系围裙的留颖,正站在灶台前,手执锅铲,玲珑地翻炒着菜。客厅
的影碟已码放整齐,茶几上搁着一盘水灵灵的水果。大海正在抹拭电视机,见到陈
质停了下来,有些羞涩地冲他笑了一下。
陈质指着留颖的背影,有些吃惊地面朝大海,说:“你们……哦?”
大海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我们……嗯!”
事情就这么定了,大海和留颖正式同居。
这个两居室的生活,很快进入一种新的运行轨道。厨房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整
洁,而是一派略带凌乱的烟火气。电视机旁边放着一瓶鲜艳的塑料花,人坐在沙发
上伸手就可以拿到水果。留颖不时在家里做饭,菜做得不算好吃,会叫上陈质一块
儿吃。陈质偶尔洗洗碗,往冰箱里搁些碳酸饮料、臀尖肉和西装鸡。陈质有时觉得,
自己好像住进了一个和善的亲戚家,而留颖,就是那个治家有方的女主人。
陈质扶着橙橙进门时,留颖站在大海房间的窗户前,正欣赏夕阳把对面楼房的
墙壁染得橙红。一群鸽子在绕着圈地飞,天空中传来鸽哨的啸声。这是—个吃黄瓜
的好时辰。留颖心里盘算着,明天去超市买两根黄瓜,供自己黄昏时在窗前清脆地
嚼咬。大海进来了。
大海看着留颖说:“老婆,真没想到。反正有点怪。”留颖说:“好好说话。
到底什么事?”大海说:“来了个女的,扶陈质进屋了。”留颖说:“来了个女的?
什么样的?”大海说:“不太说得清,反正——穿得有点少。还挺漂亮的。看不出
来,陈质还有这手段!”留颖说:“那你急着进来干吗呢?再多看几眼嘛!”大海
笑了一下,说:“你东拉西扯啊!反正有点怪。等会儿你去看看?”
有人从陈质房里出来,接着卫生间那边传来响动。留颖来到卫生间的门外,看
到一个露着整个肩膀、戴着一对大耳环的女子—橙橙在水龙头下拧毛巾,准备拿去
给陈质擦脸。橙橙看到了留颖,扬了一下手中的湿毛巾,跟留颖打招呼道:“小质
喝醉了。我送他回来,先给他揩一下脸,醒醒面皮,好睡个清爽觉。”留颖客气地
笑了一下,说:“小质?噢,你说陈质。他醉了?那辛苦你了。”留颖指了指架子
上的一块蓝毛巾,说:“毛巾,你好像拿错了,陈质的是那块。”橙橙放好手里的
毛巾,取下那块蓝毛巾。
留颖还不想离开,继续跟橙橙搭话:“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叫留颖,你贵
姓?”橙橙笑了起来,说:“不用贵姓,就叫我橙橙吧。哦,小质没告诉你们吗?”
橙橙一边说着话,一边揉搓着毛巾,闪亮的大耳环,在灯光下随意摇晃。留颖也笑
了一下,说:“这些天,陈质不是在忙项目吗,大家没什么时间聊天。”然后指了
指橙橙的那对大耳环,说:“耳环蛮漂亮的,挺配你的。”橙橙高兴地说:“留颖,
我跟你说,这对耳环,真是对我的路子!那天我去逛街,一眼就相中了它,都说它
配我,连小倩她们都夸我有眼光。大热天的,肩膀上面,有这么一对大耳环不时晃
荡一下,真是打眼!我什么时候……”留颖语气平静地打断道:“真是不错。你平
时都戴着它?”橙橙说:“当然戴它啦。到秋天,我就不戴了。”留颖说:“你真
幸福!你们上班纪律够宽松的,我们公司,就不让戴这么有个性的东西。你是干互
联网的吧?”橙橙愣了一下,摇头道:“互联网?我不干网络。我也会上网,前年
就学会了。”橙橙扬了一下手中的湿毛巾,说:“我先去看看小质,帮他揩揩脸。”
留颖回到房间,大海凑上来问:“老婆,怎么样?你什么感觉?”留颖说:
“什么感觉?刚才探了下口风,反正不像是正经上班的。”
几个钟头后,留颖证实了自己的看法。橙橙当时正准备在厨房里熬粥。陈质醒
了,但距离天亮还有很久,他瞅着自己平摊在床上的躯体,无奈地感到身子内部体
力的涣散。再度沉睡是不可能的了。陈质想道:看来,睡觉也是个体力活,自己只
能把这个夜晚慢慢地熬过去了。橙橙说,不熬夜,熬粥吧。
橙橙说:“小质,你今天吐得太厉害,把自己吐虚了。肚子里不存谷气,人就
会虚。我跟你说,肚子里要有三分谷气,梦才会踏实过来,才睡得好觉。我们那里
的老辈人说,以前那些修道当神仙的,都不吃饭,肚子里没有谷气的,他们也不做
梦睡觉。我去给你熬点粥吧,喝下去,就能睡踏实了。”
留颖他们已经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这时,从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响动。留
颖来到厨房,就看到橙橙正在淘米。橙橙冲留颖笑了一下,说:“我给小质熬点粥,
补补气,好睡觉。我怕你们睡觉了,就没过来问你,这些东西用一下,没问题吧?”
留颖说:“没问题,你尽管用好了。我这里还有莲子、薏米,也都是补身体的,一
起熬给他吃吧。我给你找找。”
留颖在厨房里翻找莲子、薏米。橙橙的手机响了,是小云打过来的。小云在电
话里小心地说:“橙小狗,你现在好不好?你回来吧。”橙橙说:“我好得很,正
做夜宵呢。哎,是谁让你打电话来问我的?”小云说:“是这样的,那个板寸——
姓张的那个,过来了,他点你的名,要你做。我们说你吃夜宵去了,板寸说等你回
来。我就顺便给刘姐说,打电话叫你回来算了,刘姐说,她反正也管不了我们,随
我怎么办一她这是保面子的气话,你别当回事,实际上,她就是要我叫你回来。”
橙橙说:“这样啊。我没兴趣。你们就跟那个姓张的说,我今天在外面有事,不回
来了,叫他别等我了。阿英不是给他服务过吗?就让阿英出马呗。”橙橙想起阿英
事后绘声绘色地描述板寸张当时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高声笑了起来。
留颖找出莲子、薏米,搁在电饭煲内胆的旁边,跟橙橙打了个招呼,走了。留
颖进屋把门关严,走到床边,摇了摇躺在床上的大海,说:“大海,咱俩猜得没错,
这个橙橙真的有问题。这么晚了,还有人打电话叫她回去‘做服务’。”大海吃惊
地说:“她真是干那行的?不至于吧,陈质会找这样的一个人做女朋友?玩玩还差
不多。”留颖愠怒地说:“什么叫玩玩还差不多?”大海赶忙息事宁人地笑了一下,
说:“老婆大人息怒!我是说陈质那兔崽子嘛!这小子平时斯斯文文的,怎么一出
手就这么麻辣?”留颖说:“咦?你平时挺老实的,怎么现在连‘玩玩’、‘麻辣
’,都开始往外蹦了。今晚这个女的进屋后,你心思蛮活络嘛!我可警告你,少给
我过嘴瘾。”
大海咧嘴露出大白牙,手指把鼻孔往后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讨好地
看着留颖一这是他专门用来逗留颖发笑的“猪头”造型。卫生间那边传来冲水的声
音,应该是陈质在上厕所。
“猪头!”留颖果然笑了,接着说道:“我跟你说件正事,这个人给陈质当女
朋友,我们可得做点预防。”大海说:“能预防什么呢?难道还真给扫黄办打举报
电话?”留颖说:“净说没用的。我刚才没跟你说,她想给陈质擦把脸,也不来问
问我们,顺手拿起你的毛巾就搓洗起来,幸好我去得及时。我们也不能跟陈质翻脸,
不让她进这个屋——就是要翻脸,也没有过硬的证据。她进了这个屋,就不能不让
她洗澡刷牙。她要是在卫生间乱用我们的东西呢?我还能老守着她?真传染上什么
脏病,我们到时……”大海大悟道:“家有贤妻,人畜平安!要不,把卫生间的东
西都拿进来?”留颖对大海笑了一下,说:“对喽!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等
会儿,我先出去,看看那人还在不在外面。没人了,就把东西拿进来。”
留颖来到暗黑的客厅,闻到了深夜的粥香。厨房里,灯还开着,“那人”回房
间了。留颖招了招手,叫大海出来。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卫生间,把漱口杯、洗面
奶、香皂、沐浴液、香波、毛巾等洗漱用品,都搬回房间。东西堆放在权作留颖梳
妆台的那张单桌上面,灯光下,有琳琅满目的感觉。留颖和大海两人心情比较兴奋,
会心地相互看了一眼。
两人坐在床沿上,看了一会儿单桌上的洗漱用品。大海突然觉得有些不妥,轻
声地说:“我们是不是过分了点?到时陈质会怎么想?说句良心话,这有点伤人。”
留颖恼怒地说:“这种话还用你说!那你说怎么办吧。把东西送回去?你就真不担
心?以后少说这种没用的话。陈质也真是的!我给他介绍的,他不满意,临了却找
个这样的回来。”
两人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单桌上的洗漱用品,不再说话。大海把灯关了,两入
睡了。
第二天上午醒来,陈质感到精力又回来了。应该是橙橙的夜粥起了作用。旁边
睡着橙橙,散发出糅杂的香。睡觉时,橙橙放下了没有染过的头发,此时看来,恰
似枕头边堆了一朵乌云,映着她玉白的颈子。陈质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起身来到卫
生间,准备冲洗一番。陈质打开灯,发现只剩下了自己的洗漱用品,此前陈列满当
的卫生间,此时变得空荡荡的。他最初的反应是有种不真实感,留颖大海仿佛变成
了《聊斋》里的鬼狐异类,天亮后,连人带物,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随后,陈质
回味过来了,心里开始发紧。接着,陈质感到为难,面对大海和留颖时,自己该如
何表现,才会显得若无其事。陈质打开莲蓬头,茫然地让热水洒到自己身上。
陈质洗完澡,朝自己房间走去。这时,穿着大裤衩的大海出来了。大海是来卫
生间洗漱的,他左手拿着刷牙杯具,右手拿着香皂盒,毛巾绕在脖子上,满满当当
地向卫生间走来。大海看到了陈质,胖脸上浮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因为笑容出现在
胖脸上,所以还是有些动人。陈质立即想起了,留颖平日里常亲昵地叫他“胖大海”。
陈质也对大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走了。
按照平日的作息习惯,橙橙又睡着了。陈质存了心事,看着床上的橙橙。这天
上午,两对男女都在自己房间,避免着见面。快到中午时,大海敲响了陈质的房门。
大海和留颖要去亚运村的那家上岛咖啡“杀人”,他们每个周日都去那里,和一帮
朋友玩杀人游戏。前几天,电视机坏了,大海告诉陈质,维修员这天中午一点过来,
提醒陈质别出门,在家里等着。
橙橙起床了。陈质不想说话,为了让自己方便地继续闷气,陈质打开笔记本电
脑,找到下载了各种视频节目的文件夹,让橙橙独自消遣。橙橙戴上耳机,打开台
湾吴宗宪和阿雅主持的综艺节目《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嘉宾中有一对演艺界的男
女,看起来郎才女貌,但一直没红,可能是搏出位,正坦陈两人在情人旅馆里疯狂
“嘿咻”时出的糗事:“大腿都抽筋了,第二天走路一拐一拐的。”对面的吴宗宪,
配合着做出一拐一拐地走路的样子。橙橙大笑。阿雅拿出自己的招牌动作,撅着嘴
要去强吻吴宗宪,吴宗宪回应出招牌式的、守身如玉的招架动作。橙橙还是大笑,
那对大耳环摇个不停。
在一旁闷气的陈质,忍不住了,伸手把电脑屏幕“啪”地合上,冲橙橙吼道:
“别笑啦!”橙橙愣了一下,脱口就骂:“你发神经!癫鸡公!”陈质差点被骂笑
了,但忍住了。他还不甘心就此笑出来,依然沉着脸。橙橙负气地打开电脑屏幕,
电脑已处于休眠状态,她不知该怎样摆弄。橙橙把耳机扯下来,扔到一边,昂着脑
袋,也一声不出地闷着。
两个人比赛似的闷着。窗外,白杨树上的蝉一直在叫。陈质开始有些后悔:自
己刚才应该笑出来,调剂一下氛围的。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电视维修员来了。陈
质松了口气,开门时,语气极其柔软、近乎甜丝丝地说:“你来了。”
电视机的问题并不复杂,刚开机时只有声音,没有图像,预热一段时间后,图
像才会出来,慢慢地变得清晰。维修员告诉陈质,这是显像管塑料管座老化造成的,
需要更换新管座,收费六十元。不到半个钟头,电视机修好了,客厅又变得声色双
全。
维修员走后,陈质带橙橙去一家成都小吃店吃午饭。陈质点了回锅肉盖饭,橙
橙要了红油抄手和醪糟汤圆。两个人还是僵着脸不说话。橙橙的手机响了。
老板在电话里说:“橙橙,玩够了吧?该回来了。”橙橙说:“喂,喂,你是
哪位?我这里太吵,听不清楚。”老板只好报出自己的名号。橙橙说:“噢,是赵
哥。找我有什么事?”老板顿了一下语气,说:“能有什么事?关心一下你嘛。”
橙橙说:“我有什么好关心的,不过是出来散散心,正常得很。”老板醒悟似的说
:“你刚才不是说太吵,听不清楚吗?怎么一下子对答如流了?”橙橙坐在椅子上,
面不改色地说:“我出来到街上了。外面好晒啊,鼻尖都快晒红了。你要没什么事,
我挂电话进去了。”陈质嘴里含着饭,有些惊讶地看着橙橙,但还不想笑出来。
老板又顿了一下语气,然后说:“橙橙,是这样的,你们的事,你们刘姐也给
我说了。她呢,心里也感到抱歉。你也知道你们刘姐的,心思又直,嘴巴又笨,心
里是这么想的,就怕嘴里又说岔了,反而更加误会。所以,我就替她打这个电话,
叫你快点回来。你现在回来吧,大家都想你了。”橙橙说:“是这个事啊。我和小
质现在得去看电影,他把票都买好了。我现在还回不来,看完电影再说吧。”橙橙
挂完电话,对陈质说:“你不是老想笑吗?现在怎么又不笑了?”
两个钟头后,橙橙打电话给小云,告诉她自己就回红妹发廊。陈质在旁边听着,
心里一阵轻松:橙橙回去后,就不会再和大海留颖碰面,这会省却许多麻烦和尴尬。
因为昨天刚在红妹发廊经历了那场不愉快,陈质只打算送橙橙上出租车,把车费预
付给司机,自己就不陪她回去了。
两人往外走去。在一家水果摊前,橙橙停下了。她买了一个西瓜、两斤樱桃和
两斤荔枝,然后看着陈质,陈质只好往外掏钱。陈质付完钱后,两手拎着水果,送
橙橙来到马路上。橙橙招停一辆出租车,把后排车门打开,对陈质说:“拿东西的,
你先请。”陈质两手拎着水果,站着不动。橙橙下死眼看着他。陈质只好进车,挪
移着屁股,不情愿地坐到司机后面的那个座位。橙橙挨着陈质坐下。一路上陈质都
不说话,橙橙也不说话。
到红妹发廊了,橙橙让司机把车停在玻璃门外。橙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然
后手扶车门,俯视着车里的陈质,说:“出来吧。”司机正准备打表,陈质突然大
声道:“我就回去!别打表!”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北京大叔,他镇定地瞅着陈质,
声音洪亮地说:“小伙子,消消火,消消火。大热天的,都不容易。用不着这么大
声,我耳朵还好使。”陈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司机,给他二十元钱作为
等候押金。陈质眼睛不看橙橙,拎着水果,走了出来。橙橙嘴角笑了一下。
小云在玻璃门内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外,然后就见橙橙走了出来。她回头冲
大家说道:“人回来啦!”小云赶忙给橙橙打开门,开心地说:“橙小狗!”然后
又说,“噢,还有小质啊。”小云冲陈质笑着打了个招呼。
橙橙不紧不慢地走进红妹发廊,身后是两手都拎着水果的陈质。橙橙冲大家笑
了一下,然后,让陈质把水果放到茶几上,说:“小质买的水果,大家随便吃。”
老板娘说:“小质,你太客气了。我家就有水果嘛,以后别买了。快请坐。”橙橙
说:“小质手头还有事情要做,得急着回去。车子就在门外等着呢。小质,你先回
吧。”橙橙和老板娘都在议论陈质,两个人因此也就算是说话了,和解了。陈质有
些发窘地跟大家点了一下头,匆匆走了。
陈质回到住处后,大海留颖还在外面“杀人”未归。陈质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
上,开始梳理自己和橙橙的事。总的说来,自己要处理两个问题。
其一是怎么跟大海留颖解释的问题。这个问题虽然有些尴尬,但还不算太难。
到时就说,橙橙是自己以前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这次她和几个朋友一起来北京玩,
过两天就回南方。大海留颖是否相信,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婉转地做出了
承诺:橙橙不会再来这个屋里打扰他们的生活。
第二个问题是怎样处理自己和橙橙的关系,这让陈质很纠结。陈质觉得,自己
就像那个可怜的许仙:惧怕那成精的白蛇来缠磨自己,内心里却又在渴望着她。如
果断绝关系,自己可真要“铁下心来”才行。但让自己为难的是,既然两人不是那
种恋爱关系,所以自己也就没法表情练达地说一句,“你人很好,但咱俩不适合对
方”,就此解决掉问题。陈质还直觉地感到,断交还是交往,其实不是自己能够决
定的,而是由橙橙说了算——想到这里,陈质心里反而一阵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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