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女军医林荣是三团林团长的女儿，第四军医大学毕业后在师部卫生所当医生。
林荣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身材修长，高胸脯，细腰围，丹凤眼，长睫毛，说话
时秋水闪动、语调如歌，不少男兵们被勾得心中痒痒的。有的人没病也愿意到卫生
所“看病”，没话找话地同林荣聊天；也有的人看了病拿了药也迟迟不愿离开，漫
无边际地同林荣探讨自己的病情。

    一天，军需科的薛助理员晃动着五短身材，来找林荣看病。

    林荣问：“哪儿不舒服？”

    “头疼。”

    林荣用手摸着他的头，体温正常，一点也不热，便说：“不发烧，是不是晚上
没休息好？”

    薛助理员不再吭声，任林荣的手在自己额头上摸。他觉得林荣的手很细嫩，富
有弹性，还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随着林荣手的走动，他觉得心中像有小
虫在爬，仿佛快要醉了。他渴望林荣的手在自己的脸上多摸一会儿。看到林荣有不
再摸的意思，便说：“你再好好摸摸，真的头很疼。”

    其实，薛助理员根本就没有病，头除了有点昏沉外，一点也不疼。林荣给他开
点儿药，嘱咐他多休息休息。薛助理员临走时。摸着林荣的军装说：“林医生，你
这身军装不太合身，不好看，有时间你到我们科，让人给你专门量体做一套合身的，
你会变得更漂亮。”

    林荣笑着点点头。

    又一天，宣传科的樊干事穿着笔挺的军装，来到卫生所找林荣，说他肚子疼。
林荣让樊干事躺在床上，捋上衣服，解开裤带，先用听诊器在胸脯上、肚子上听听，
然后又用手在樊干事的肚子上—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按着，边按边问：“这儿疼不疼？”

    “有点疼。”

    “厉害不？”

    “不厉害。”

    林荣把樊干事的整个肚子按了一遍，也没找到疼的确切位置。其实，樊干事只
是因为吃得多了，肚里有点撑。林荣用她细嫩且富有弹性的手给他按了一遍肚子，
他觉得舒服极了。临走时，樊干事对林荣说：“最近军政治部为配合批林批孔运动，
发了几套《水浒传》，回头我给你送来一套。”

    林荣笑着点了点头。

    星期天的上午，林荣值班，炊事班肥肥胖胖的王班长来到卫生所，说他牙疼。
林荣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凳子上，让他张开嘴，看看牙床，不红也不肿，也没发现
龋齿。林荣用器械把他的每一颗牙都敲着查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疼的牙齿。

    其实，王班长并不是真正的牙疼，而是借机可以坐得离林荣近点，想闻闻林荣
身上散发出来的女人香味。他常年在炊事班工作，吃遍鸡鸭鱼肉，闻腻了油炸葱爆
的气味，但都没有林荣身上的气味好闻。尤其是能近在咫尺，看着林荣那双漂亮诱
人的眼睛，心里别提有多舒服。临走时，王班长对林荣说：“今天中午食堂吃马哈
鱼，你到第五个窗口，我给你多打—份。”

    林荣笑着点了点头。

    至于后来，林荣去没去军需科专门做过军装，拿没拿到宣传科樊干事给的《水
浒传》，吃没吃到王班长多给的马哈鱼，就没人再去细问了。但这些事却像风一样
传开了。

    我最初听到这些传言，来自于处里的文干事。文干事是广东人，比我大两岁，
人很精明。他对我说完林荣的事，便气愤难忍地大骂林荣太轻浮、太风流，并且发
誓说：“一辈子找不到媳妇，宁可打光棍，也决不能找林荣这样的女人做老婆。”
我看着文干事那张气得有些发红的脸，便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有时也随声附和地
骂上林荣几句。其实，我很少到卫生所看病，也并不关心林荣和男兵们那些说不清
楚的事情。至于将来我是否会找林荣这样的女人做老婆，那是从来也没敢想的事。

    一九七七年二月，我离开部队，到北京大学开始了我的学生生活。第二年春天，
部队战友来信说，文干事结婚了，妻子就是林荣。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大吃一惊，
心中琢磨了很长时间，觉得人真是个很复杂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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