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认识乔丽半年后,洪哥非要见见她。催了好几次,小毕拗不过,才将乔丽领到
了洪哥专设的—个饭局上。不错!洪哥在走廊里拍板,还揶揄说,小子,眼睛里挺
有水的,趁热打铁,办了她。饭局快结束时,洪哥好像蓦地想起了什么,为难地说,
我要连夜赶飞机,刚订的凯宾斯基的豪华套房退不了,损失惨重啊。洪哥冲小毕眨
眨眼,将门卡扔过来,像扔下了一支令箭。洪哥不怒自威,说,不如你俩去那里,
吃的喝的都有,电视频道也多,看看外国大片吧。乔丽忸怩一番,后来爽快答应了。
那回,乔丽进了套房的情景,一幕幕地在小毕的脑子里过电影。只不过现在,小毕
换成了洪哥,乔丽也成了刚才的那个女人。
对了,那是小毕的第一次,也是乔丽的初次。他们登堂入室,迅速熟悉了凯宾
斯基的豪华套房,也将对方的身体认真研究了一整夜,逐渐熟悉起来。这么想时,
小毕露出了诡秘的笑。忽然发现,真的许久没见乔丽了。
“喂,你咋一直不开机呀?”女孩滚到了另一侧。
“没充电。”
“妈的,你信号也不足。”
小毕回说:“哦,我又不是iPhone4 ,伤不起。”
“喂,玩过车震么?”
“什么意思?”
小毕发蒙。
“车震呀。据说美国女孩儿的第一次,基本上是在车里完成的。喏!像你的这
辆跑车开到美国,照样拉风,肯定会有不少金发碧眼的洋妞儿抛媚眼,献吻,央求
搭你的车呢。”薄暗中,女孩诡谲地建议,“喂,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同桌,今天周
末,你开你老爸的跑车出来,带我去郊外,就在车上狂做?”
小毕抬手拦阻,效果不大。
“哦,你看过《反恐二十四小时》吗?美国的?”女孩不依不饶,又说,“咱
俩玩车震时,最好有一帮恐怖分子包围过来,把你和我绑架了,当成和政府谈判的
人质。哇塞,整个美国乱了,白宫乱了,连FBI 的特工也出动了。”
小毕问:“你脑亏进水了么?”
“帅哥,该不会是雏儿吧?”女孩捏了捏小毕胳膊上的肌肉疙瘩,又抚了抚小
毕的腹肌,忽然拿出一只保险套,抽离了包装,“可惜了你,像布拉德,皮特那么
帅,但不解风情,纯粹的,大菜鸟—个。”保险套悬在小毕眼前,橡胶昧浓重。小
毕挣了挣,但伤腿上一阵痛感袭来。
“我有女朋友的。”
“拜托!我也有爸爸。”女孩道。
小毕石化了。心说,除非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没父亲呀。
“土包子!爸爸是我男友,我喊我男友爸爸。”女孩挺丧气,捶了小毕一拳,
怨怼地说,“妈的!我这是报答你,没想到你信号不好,还一直关机,不玩了。”
女孩像一条鳝鱼,出漓—下钻出车外。关了门,又过来拍玻璃。
小毕移下一截玻璃。女孩举起手里的i-Phone4,喜滋滋地挑衅说:“好奇么?
呵呵,刚才我和你的都拍了下来,艳照,狂喷鼻血。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上传到网
上去的,我喜欢收集男孩子。喏,今晚上我收集了—个跑车少年。”
“别无耻,你回来。”小毕没法追,只好嘴上发狠。
“回见。”
“你个母狗!”
小毕真想变成教父,闪电般地追撵上去,咬她一口。
女孩站在灯光处,挥手叫了一辆的士,毛腰进去。小毕悻悻的,拔下车钥匙,
敞开车窗,点了一支烟。烟头明灭中,小毕忽然想起了乔丽往日的万般好,一时鼻
酸。
结果,乔丽早下了班,就在家里等小毕。
停了车,进入单元门洞,小毕直感觉从天上掉在了地下,连空气都是馊的,像
陈年的剩饭。楼梯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花花绿绿的,清洗抽油烟机,开锁,擦玻
璃,蹲改坐,收旧家具,求租房屋,招聘月嫂,送煤气罐,改装下水道等等,比火
车站还乱。小毕黑灯瞎火地摸上去,不时碰到—些杂物,丁零哐啷的,让伤腿发颤。
心说,刚才什么待遇,日产GT-R,一百五十万呀,现在奔向月租六百块的破房间,
还是打过折的。当初来租时,六楼最便宜,小毕和乔丽就挑中了向阳的一面。一室
一厅,水电费另算。砖混楼,七十年代末的样子,和小毕的年龄差不太多。近一段,
小毕没回过家,受伤是一方面,关键是乔丽加班,家里空荒着,没意思。
忍住笑,小毕礼貌地叩门。好长时间了,乔丽才问:“谁呀?”小毕闷声闷气
地答:“收卫生费。”乔丽慌忙说:“哦,等等。”乔丽是个正经姑娘。想必去换
衣服了。小毕用钥匙打开门,随手闭了灯,趔趄着冲上去,一把就将乔丽抱在了怀
里。乔丽简单地咿呀了一声,迅速放弃了抵抗。小毕沮丧地说:“不喊救命呀?碰
上坏人咋办么?”
“嘿嘿,”乔丽轻咬了小毕一嘴,嘟哝说,“你都快发霉了,早闻见你的味了。”
“什么味?”
“动物!不是狮子,就是老虎的那种。”
乔丽举起手,挣脱了小毕的进一步进犯。开了灯,小毕瞧见乔丽攥着一块肥皂,
地上摆着洗衣盆和搓板,临窗的晾衣绳上也挂满了。乔丽蹲下继续洗。这个久别重
逢的时刻,与小毕的想象大相径庭。“你没睡家里吧?花都枯死了,几包菜也烂了,
桌上的灰尘能呛死人,我擦了整整一下午。”乔丽嘟囔着,其实是审问的口气。小
毕忙解释说,手机快没电了,所以关了攒电,等开了机才发现你的短信。呵呵,原
来你偷偷来查岗呀。小毕站着说话。乔丽麻利地拾掇完,将衣服挂起来,又去接了
一盆清水。乔丽说:“快把身上的脱下来,我顺便洗了吧。”小毕扶着墙,怔忡不
已,不太想让乔丽看见伤口,替自己揪心。
但今天的小毕是有备而来的。心里揣着一个大惊喜,像投送喜报的邮差。乔丽
见小毕样子神秘,撩了撩头发,脸上挂着一小片湿光,定睛细看。小毕说:“我懒
得收拾是有原因的。呸!这个狗窝,热得像蒸笼,总算住够了。”乔丽却说:“狗
不嫌家穷。你咋开口闭口,这么糟践自己的家呢?”小毕喜悦地说:“我请你住高
档社区吧,有保安,有物业管理,能看见黄河的那种。喂,明天就去,我带你去物
色一套,赶紧搬进去。”乔丽陌生地望着,生疑小毕是不是喝多了酒,狂吹牛。小
毕有这个毛病,跟厂里的同事们爱喝啤酒,一点就着。小毕说:“洪哥掏租金,咱
俩去挑房子,让咱们办了。”
“办了?”乔丽讶异道。
“老板是这么讲的。骗你,我就是一坨鼻屎。真的!”
乔丽慌乱地说:“你还没去过天水,没拜见过我爹妈哪。呃,他们还不知道我
跟你住一起。”语气纠结起来:“这么仓促,我没一点点准备呀。”
“他们好骗,我有一肚子蜂蜜水呢。”小毕道。
“骗?”
“善意的么。”
“毕小刚,你用这样的话哄我,我真的很生气。”乔丽摔了一下搓板,又慢慢
地掐手里的肥皂,掐得肥皂很疼。乔丽讲:“唉,每次都这样子,狗改不了那啥的。
你连我爹妈都敢骗,谁知你说的房子的事,究竟骗没骗?”
小毕说:“两小时前,洪哥亲口命令我的。”
“他喝醉说的?”
“没喝!他呀,他即便醉了,也比一只算盘清醒。”小毕拍了拍胸脯,豪气干
云,“洪哥没亏待过我。他红嘴白牙的,一般会算数。”
“老板凭什么对你好?哦,喂了你一粒迷魂丸吧,你可真够愚的。”
小毕说:“他信任我,欣赏我。”
“听说过,没见过。”
乔丽继续坚持自己的错误,脖子梗了梗,一副不屈不挠的态度。小毕心说,女
孩子一般都这样吧,外冷内热,牙齿上焊了盾牌,死不讲理。小毕知道,需要用证
据说话,事实胜于雄辩么。,于是,小毕开始掏裤兜,掏出一大堆东西来,摆在桌
子上,打算让乔丽哑口无言。坏了,乔丽脸色突变。
“毕小刚,这是什么?”
“什么呀?”
“喏,你自己看吧。”
问也是白问,乔丽和小毕以前用过这种玩意儿,橡胶味,一只绾了结的避孕套。
乔丽捂住鼻子,五官扭曲,像看见了最可怕的小老鼠。小毕也惊呆了,面红耳赤,
不由得结巴起来。要是一只没启封的避孕套也就算了,但这个半透明的袋子里,还
盛了一点点乳白色的汁液,黏糊糊的。乔丽真火了,退后几步,目光在搜寻锥子或
剪刀,大有放手一搏的架势。
“我没用。”小毕争辩道。
“没用?没用咋会在你口袋里,你嘴硬,背着牛头不认赃呀。”乔丽疯了。
小毕偎上前去,却被乔丽几脚踢开了。家里没有锥子和剪子,但乔丽找见了一
只蝇拍,劈头盖脸地打过来。小毕抬手护着自己,忽然想起了先前的一幕。小毕脑
筋太够用了,忽然做了个手势,叫停了乔丽。小毕说:“别神经!厂里的工友们瞎
玩的,不小心装了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撒谎吧?还瞎玩的?”
小毕说:“喏!TT里装的是酸奶,不是那个啥。天太热,我们大家打赌,狗东
西王鹅输了,扛回来一箱酸奶。绝对是王鹏,他给每个人都灌了一只,肯定跑到了
换衣室,偷偷摸摸给大家都塞裤兜里了。这小子,明早七我非打肿他的鼻子不可。”
乔丽半信半疑,像对付一只死苍蝇,用蝇拍翻动了一下TT. 果真像小毕申辩的那样,
颜色不对。乔丽还在愤怒当中,抽了小毕一拍子,叱问道:“哦,你们4S店真变态,
玩什么不好,休息时还玩TT呀?”
“社区来宣传计划生育,发了一大堆嘛。”
“真是酸奶么?”
小毕凿然道:“酸奶养花最好了,我倒在花盆里,绝对让那一盆绣球起死回生。”
乔丽又抽了一下,打退小毕,用蝇拍捡起避孕套,慌乱地扔出了窗外。呵呵,现在
证据被消灭了,小毕底气陡升,忙拿出一封信来,言归正传。
“宝贝,洪哥真对我好,你瞧吧。”小毕说。
“我的信?”
“不是!借了一下你的名字,掩人耳目嘛。”小毕将封皮封底亮给乔丽看,乔
丽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不快,攒了眉,充满了好奇。乔丽嘟哝说:“哦,我和洪哥八
竿子打不着,他干吗借用我的名字?我的名字那么值钱呀,还是美国寄来的,我家
可没有一个外国亲戚呀。”信很薄,像鸽子的羽毛那么轻盈,搁在小毕的手心里,
跃跃欲试。小毕说:“4S店里人多眼杂,人的嘴都不可靠。我猜想,洪哥恐怕不想
让别的人知道,就借用了你的名字。他交代说,见到‘乔丽’的信,让我单独给他,
他这是信任我,我知道的。我已经帮他转交了好几封写你名字的信了,每次洪哥都
说谢谢我,谢谢乔丽什么的。”
一枚很精致的信封,边角上印了彩色的条纹,右上角还有指甲皮大小的一方图
案,异常清晰。乔丽贴在眼前,左右端详。应该是一个雪人吧,鼻子是一根胡萝卜,
系了围巾,戴了草帽,嘴角咧得很大,像演员姚晨。背面有几枚邮票。邮票中是一
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波浪形的卷发,下巴很尖。可惜了,邮戳的黑泥滚过,有点
淤,脏兮兮的。乔丽看了一阵子封皮,忽然说:“喂,美国也有个兰州呀?”
小毕肯定地说:“当然!不过,人家的兰州前还有马里,叫马里兰州。”
“呵呵,美国的兰州有牛肉拉面么?”乔丽问。
“有加州牛肉面。”
“市政府出口过去的?”
小毕截铁地说:“现在商业间谍很多,谁知道呢。”
乔丽捧着信,一动不动,脸上始终在发呆。小毕见乔丽灵魂出窍的样子,又怕
她忽然发作,准备收回来。证据一旦用完了,和毕业后扔掉的烂课本差不多。再说
了,洪哥傍晚交代过,让小毕赶紧处理掉,别留着了。拽了拽,乔丽却将信捏得很
紧,一点也不撒手。乔丽忽然问:“哦,谁寄的?”
“—个女人。”
乔丽说:“她干吗用我的名字,鬼鬼祟祟的?”
“可能不方便吧。”
“咋不方便?”乔丽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女孩,有时候令小毕很烦。
“因为虎子吧。虎子三天两头就逃课,躲在4S店里打游戏,刺儿头,没个规矩。”
乔丽见过洪哥的儿子,印象不佳,私下里还说过虎子的坏话。小毕为了印证自己的
话,批驳说:“他一来,店里就闹翻了天。他还私拆他爸的信件,不管是公函还是
私信,拆了就拆了,没办法。关键是这小子嘴不牢,和嫂子穿一条裤子。芝麻大的
秘密,他给他妈一汇报,就比西瓜还大。”
乔丽佯笑一番:“是个女人写的?”
“是啊!”
“她是中国人?”
“对呀,信封写得这么漂亮。”
“毕小刚,你怎么知道是女人写的?你偷看了?”乔丽冰雪聪颖。
“哦,商业机密吧。”
其实,类似的秘密,小毕一般是不会错过的。
昨晚上,小毕将信搭在暖水瓶上,用热蒸汽熏了熏,信口自然开了。小毕读完
后,又用胶水粘好,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在这一点上,小毕驾轻就熟,屡试不爽。
但此刻,面对乔丽的拷问,小毕忽然决心替洪哥保密到底。即便乔丽用改锥来撬牙
齿,小毕也绝不会吐出半个字来。小毕拿上信,又取来一个打火机,扑地跳出了一
簇火苗。小毕说:“总而言之,这个女人去了美国,住在马里兰州,和洪哥彻底闹
掰了。不为别的,一桩买卖谈崩了,这女人讹诈洪哥,想让洪哥给她一笔巨大的赔
偿。没办法,洪哥换了手机卡,她联系不上,所以才寄一封信来,算最后通牒吧。”
“通牒洪哥?”乔丽问。
“哦,男人和女人的事,谁知道呢。”
小毕喂上火,一封来自美利坚合众国马里兰州格雷特郡的书信瞬时焚化了,扬
起蝴蝶般的灰烬来,落在小毕的身上和头发上。乔丽说:“快脱下来,给你洗洗吧。”
“不洗了。”
“我还有力气的,快脱吧。”
样子巴兮兮的,乔丽望着小毕,等他。小毕的目光将她上下捋了几遍,心里的
一团蜜汁又被戳破了,温情作涌——乔丽普普通通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谈
不上漂亮,却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眼前,乔丽穿着小毕的一件跨栏背心,样子松
松垮垮,又穿了件大裤头,印满碎花,家居的那种。有一次,乔丽问小毕,我是你
的什么,你打个比方吧。小毕苦思冥想,终于总结说,你是我的一碟醋熘洋芋丝。
乔丽说,这个比喻好,我知道你一辈子离不开洋芋丝,但我不光醋熘,还青椒炒,
还麻辣炒,还可以凉拌。此刻,小毕望着自己的一碟洋芋丝,觉得应该是拔丝的,
裹了蜂蜜和砂糖的那种,人口即化。
乔丽拽了拽小毕,让他赶紧。背心的领口豁开了,小毕看见了乔丽的乳房。不
大,却瓷实,像两枚忠诚的土豆,静候着秋天的成熟。小毕忽然问:“加完班了?”
“没!我请了假,明早就得回去,要不然会扣工资的。”乔丽忽然很灰,鼻子
紧了紧,难为情地说:“中午我晕倒了。她们说我晕了有半小时,给我灌凉水,喝
冰红茶,才把我弄醒来。”乔丽边说,边软软地贴过来,倒在小毕身上。
小毕大惊失色:“咋的了?”
“不知道。当时就在案子上检验戒指,眼睛一黑,什么都忘了。”乔丽恓惶道。
“看大夫了么?”
“看了,恐怕是低血糖。再加上没休息好,天热,厂里宿舍乱,也太吵。”乔
丽妩媚一笑,摸着小毕下巴上的胡茬,安慰说,“没关系,现在不是好了嘛。从春
节开始忙,冬天的衣服攒了一堆,都来不及洗,总算了了一桩心病。”
小毕惜疼地说:“请上一周假吧,你脸色都暗,我炖一只鸡,给你补补?”
“不行的。厂里很严格,一个萝卜—个坑。”乔丽是饰品公司检验室的一名副
组长,还当过去年的先进,对自己要求颇高。小毕不屑,鼻子里哼了一声。乔丽说
:“这是公司接的—个大单,要趁热打铁,再忙一阵子的。等欧洲和美国那边的热
乎劲过了,你想卖都卖不出去。”小毕知道她是认真的,遂支起耳朵。乔丽娇嗔道
:“喂!问你一件事,我要是对眼了,你还要不要我?”
“对眼?你不好端端的么。”
“我成斗鸡眼了。”乔丽将眸子亮给小毕看。小毕瞧了瞧,眼睛是乔丽的,这
没错,却真有一点点变化,说不清哪里。小毕动了动眼皮,乔丽也跟着动了动,很
不自然。倏忽间,乔丽真的对眼了,两枚黑眼珠子贴在一起,像假的。小毕骇了一
跳。乔丽迅速恢复了原样,喝问:“要不要?”
“要!真要!”小毕脸上布满了探询的神色,口气却凿然。
乔丽哈哈大笑:“吓你的,小毕,我才不是废品呢。”又比画说:“哎哟,加
上吃饭、睡觉、上厕所,一天要站十几个钟头,我骨头都快酥了。最累的是眼睛,
得盯着一碗一碗的戒指,挑出残次品来,所以就对上了。”
“你悠着点,别太费劲。万一再晕了,我又不在。”
“不会再晕了,放心。我买了一包奶糖,喏!”乔丽的嘴搭过来,靠在小毕唇
上,迅疾地挤出半粒湿漉漉的糖块,小毕赶紧抿嘴含上。乔丽说:“低糖时,我就
吃一颗,绝对没事的。”小毕吮了吮,觉得乔丽真的是一碟拔丝洋芋。
“开始头晕时,你就歇缓一下吧。”
“你不懂。流水线作业呀,不能停,下一道工序还等着呢。我负责检查戒指的
托儿,有没有衬紧,有没有松脱,有没有焊点不牢,三分钟必须检验完一枚。”乔
丽的话像一份流水单,节奏铿锵,层次分明。“在这个班上,我算最快的,差错率
也最小。老板在黑板上给我贴了红旗,六面旗子呢。”
小毕怨怪说:“就你要强。”
“红旗就是钞票,你懂不懂?”
“呃,你比什么都重要。”
女人都爱听这句话,乔丽尤是,便感激地吻了小毕一口。乔丽说:“检验一枚
戒指,我能挣三毛钱。哼哼,我这个月的薪水,肯定比你多多了。”她刮了一下小
毕的鼻梁。
“几毛?”
乔丽伸出三根指头,样子骄傲。小毕简直想啐一口,没啐出来,脚却跺了跺,
跺得自己龇牙咧嘴,直抽凉气。小毕哼唧说:“三毛?!妈的,老子放个屁,也能
挣上三毛钱,简直不把你当人看么。”乔丽盯视着小毕扭曲的脸,以为他在嘲弄自
己。忙搡开小毕,却后一步,气呼呼地说:“你再说一遍?”
“呵呵,刚才那句话,等于我放了个大屁。”小毕唾面自干,回扇了自己一耳
光。
“毕小刚,你可以骂我,但你不能鄙视我的工作。活是我找的,三毛钱我乐意
赚,对眼我也愿意害,头是我自己晕的,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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