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背着滩大王赏的二百块袁大头,陈半耳当晚又与武志衡过河回到垣上村,一觉
睡到第二天正午。武志衡夫妻又是一番招待,酒足饭饱,陈半耳将二百块袁大头一
分为二,给武志衡留下一百块。武志衡正要推辞,陈半耳说:“这是你该得的,我
能得三十块就满足了,没想到滩大王这么仗义。”
武志衡说:“大掌柜仗义疏财是出了名的。少东家的枪又是从日本人手里夺来
的,大掌柜格外赏识,若不是见少东家身体文弱,受不了苦,非拉你入伙不可。”
陈半耳说:“我可不是当土匪的料。”
怀里揣着一百块袁大头,陈半耳再来兔儿沟底气就足了许多,把兔儿沟的几个
窑子捋了一遍,感觉还数洋学生最有姿色。没想到一进门,刘眯又眯着眼笑呵呵迎
上来,问:“少东家不简单啊,连日本人都敢惹。”
陈半耳一惊,以为杵死日本军曹的事让刘眯知道了,掩饰说:“陈某不才,好
坏也是个男人,不能眼看—个弱女子受外人欺侮。”
刘眯说:“正是,正是,男人当如此,刘某佩服。”
陈半耳说:“刘兄风流倜傥,前天洋油糕,今天洋学生,中间还夹个小月英,
不怕亏了肾?”
刘眯说:“少东家是不是这一段拉下饥荒,打熬不住了?也难怪,少东家年轻,
血气正盛,怎能没有个女人陪着。告诉你个事,前几天兔儿沟刚来了个姑娘,叫彩
儿,陕西三原县人,死了爹妈,逃荒过来的,模样俊俏,细皮嫩肉,还没地儿住,
少东家何不接回旗杆院,快活几日。”
陈半耳说:“真要风情万种还不被你个色狼先咬几口,怎舍得让给别人?”
刘眯说:“少东家取笑了,兔儿沟这些窑子,我只来洋学生这里,其余的再好
刘某也看不上。要不我领少东家去验验货?”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刘眯让洋学生点了风灯,自己挑上。灯光忽闪映
出一片暗淡的光来,刘眯说:“就在前面吴麻子车马店里住着,好可怜的人儿,连
店也住不起,少东家付了吴麻子店钱,就能领人回去。”
吴麻子开的是一家车马店,惯常住些南来北往的车夫。陈半耳还没见那女子,
听刘眯这么一说,倒先有了几分心疼。来到车马店,刘眯叫出那女子,低声说了几
句话,举起风灯在女子面前上下一晃,算是验过货。那女子倒也乖巧,朝陈半耳欠
欠身,说一口河西话:“少东家万福。”灯光朦胧,陈半耳觉得这女子模样还算周
正,也懂礼数,问:“你可愿意跟我走?”
女子说:“小女子孤苦伶仃,老天爷可怜,让小女子遇见贵人,怎能不肯。”
声音柔柔的。戚戚哀哀,却说得陈半耳十分熨帖。付了吴麻子店钱,陈半耳就要领
女子回城东旗杆院。刘眯说也要回城北小月英住处,两个人结伴同行。
天黑得厉害,刘眯打风灯走在前面,女子中间,陈半耳最后。风灯黄黄的光,
忽忽闪闪,映出坑坑洼洼的路面,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顾赶路。女子淡绿色裙摆
随腰肢晃动,脚下是一双红色绣花鞋,小脚交替,在暗淡的灯光下分外动人,陈半
耳看着看着,心里一热,感觉都走不到旗杆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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