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就这一句话惹翻了六子，进去就进去，怕个鸟？六子甩开大步，李晶在后面扭
着腰相跟着。开了门，六子又是一匪，这屋子，这才叫屋子。

    六子看屋子的时候，李晶进了洗澡间。六子明白李晶的意思，李晶是要好好洗
洗，洗洗之后的内容就不必说了。六子只好耐下心来等待，其实六子恨不得立马闯
进洗澡间，那可是他做梦都盼着的。六子知道鸳鸯浴，六子也想和李晶洗一次，但
是六子没敢进洗澡间，六子还是有些胆怯，这屋子太好了，洗澡间也一定好得不得
了。六子知道，人讲究，洗澡间必讲究，六子担心自己和李晶控制不住，碰坏洗澡
间里的设施。以前他俩做起那种事就不管不顾的，特别是李晶，疯起来一向不管不
顾。所以李晶洗澡时，六子就四处看起来。他看见客厅墙壁上挂着一幅大照片，那
是几个人的照片，上面还有题字，六子好赖也读过高中，认得那一行字：五兄弟欢
送四哥迁京。照片的背景是晋祠，六子去过晋祠，办农家院的时候，六子去山西考
察过，顺便也去了趟晋祠。六子看着照片，中间那个人一定是四哥了。照片很大，
六子能清楚看见四哥脖子上的金链子和手臂上的刺青，六子觉得那个四哥看着有些
眼熟，可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个四哥。又一想，这样的大人物怎会认识你？你
是眼花了。

    一定是眼花了。六子又转到了楼上，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他知道卧室是最
私密的地方，最私密的地方也必是最讲究的地方。六子最先看到的是那张大床，天
啊，这么大的床！六子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航空母舰。大床是那么好，看着就舒服，
就霸道，又舒服又霸道，像长在地上一样，像生了根一样。六子相信，不要说在这
张大床上面睡觉，就是在上面放炮也会纹丝不动。想到放炮，六子突然想到李晶，
这会儿李晶该洗完了吧？六子无心再看那间卧室，三步两步下了楼，可是李晶不在
洗澡间，李晶去哪儿了？六子在迷宫一样的屋里乱窜，终于听到李晶喊他：乱窜什
么，人家在这儿呢。

    “这儿”是哪儿？“这儿”是楼梯下面。循着喊声，六子终于找到了李晶。原
来李晶回到自己的屋子了，她的屋子在楼梯下面，那是一间可怜的小屋子，抬头碰
头，抬腿碰腿，抬眼睛就是水泥板。李晶的床更是小得可怜，和楼上那张大床比，
大床是航空母舰，小床还比不上一只小舢板。六子站不是，坐也不是，心里突然不
平起来。他说，娘的，就这么一张小床啊，一个人还躺不下，两个人怎么弄？李晶
说，大床是主人的，有你睡觉的地方就不错了，快点吧。这张小床这么小，那张大
床却空着，六子让李晶说得冒火，二话不说，拦腰抱起李晶就上二楼，把李晶扔到
大床上。

    过去李晶和六子三个月两个月见不到一面，见一面还要睡板凳，还要听陆建设
和阚玉如假装打呼噜，那呼噜一响，早把他们那点火星子浇灭了。现在六子是窝了
一肚子的豪气，是豪气干云，看老子怎么睡，今儿个老子要痛快地睡一回。

    想不到六子出问题了，怎么也起不来。六子沮丧地说，在别人家我干不了这种
事。李晶说，在别人家干不了，在你自己家你干得了啊？你也就配睡在板凳上。睡
不了李晶，六子的硬气也没了，看着李晶光滑的身体，六子痛苦得要命，怎么搞的，
以前从来没这样啊！

    以前只要沾上李晶，六子就会硬得像铁棒，对付李晶，六子一向自诩有独门绝
技，每一次李晶都觉得特别好。和男人比，女人是慢热型的，男人是热得快，凉得
快，女人是热得慢，凉得也慢。六子真可怜，李晶虽也沮丧，那种心思还没消退，
还热着呢。她忽然爬起来说，你喝咖啡吧，冰箱有正牌的咖啡，雀巢的呢。六子说，
喝那东西干吗？有那工夫不如睡一觉。

    李晶说，你老外去吧。说毕光着腚下楼，打开冰箱，一手一罐咖啡。又光着腚
去厨房，打开燃气灶煮咖啡。六子跟着下楼，李晶煮咖啡，六子回到李晶的小屋，
躺在小床上，沮丧而又心怀希望地等着李晶。六子不大懂咖啡，也搞不懂咖啡是鹊
巢的好还是雀巢的好，管它呢，反正喝了咖啡人会兴奋，李晶这家伙心里有数呢。
咖啡煮好了，李晶端着咖啡给六子，六子看着浓浓的咖啡说，主人不在，你这是偷
嘴。李晶说，你以为都像你这么小心眼呢，他们说了，不怕吃，不怕喝，就怕偷和
抢，怕我带陌生人来。他们说了，欢迎你来做客呢，怕什么，名正言顺的。

    六子想说，名正言顺也起不来呀。终是没说，他不能泄气，他更怕李晶泄气，
女人若是泄了气，想让她热起来比凉下去还难。

    两人端着咖啡在小床上坐着，李晶还是光着，六子愿意看李晶光着的样子。六
子看着李晶，眼睛渐渐亮起来了，李晶斜眼向下面一瞟，笑了。

    事毕，两人还是睡不着，好像都在想心事。李晶问六子，你想什么呢？六子说，
你猜我想什么呢？李晶说，若是拿点这别墅里的东西跑掉，他哪儿找去？警察也找
不到呢。六子说，找是能找到，就看是不是认真找，只要认真，没个找不到。李晶
说，哪有那么认真的？你想没想过吧？六子说，让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住这样
的别墅都是有钱人，他家一定很有钱。李晶说，现金不一定有，有也不会放这里，
值钱的东西肯定有。六子说，你那叫内外勾结，拿也不能那么拿。

    回到农家院，一院子向日葵朝六子点头，黄瓜也向他点头，西红柿也向他点头。
和李晶睡过一觉，六子有了变化，脸色好了，说话也耐烦了，他相帮着老陆把农家
院做了一番改造，蹲便改成了坐便，厨房也都贴上了瓷砖，很多事情都是六子亲自
干，六六农家院也上了档次。可是这时候，老陆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租给他们
房子的那个丰宁的农民后悔了，放话要收回房子。这消息不是个好兆头，让人烦，
如果那人要收回房子，他们怎么办？但老陆是个有心事不说的蔫巴人，他把这消息
封锁在肚子里了，告诉他们娘儿俩有什么用？一点用没有，老伴又是个怕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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