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晚淋雨的后果相当严重,第二天醒来,南雨先是左边的鼻孔塞住,后是右边
的鼻孔塞住,再后来两个鼻孔都塞住。躺在床上,像垂死的鱼张着嘴巴。他把家里
的电话线拔掉,手机调成振动。
到了中午,头开始疼,额头很沉,闭上眼睛,房子旋转起来。盖上被子太热,
不盖又太冷。
下午,巴特尔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没接。
觉得饿,却没胃口。用紫菜、榨菜和虾皮做了一碗酸辣汤,喝下后,迷迷糊糊
睡过去,又迷迷糊糊醒过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接到姐姐南风的电话,她说:“两天没来公司,你去哪里了?”
“我在家里。”
“怎么了?”她停了一下。
“可能是感冒了。”
“去看医生了吗?”
“没事,躺一下就好了。”
“你要作践自己,谁也没办法。”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大约过了四十五分钟,南风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南风比他大四岁,七年前结婚,姐夫也是做企业的,但她一直在帮父亲。除了
进货这一块业务,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打理,父亲出差,公司的事就由她
做主。这是父亲的决定。父亲当着他们的面说,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一样的,谁有
能力,以后就让谁接班。从目前的情况看,南风比他有能力。她会把父亲交代的每
一件事落实好,让父亲满意。而他从来不会听从父亲的安排,两天不去公司是常事。
南风总是私下劝他,让他多花心思在公司里,不要动不动就不来上班。他嘴里答应,
依然三天两头不去公司。
南风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她看着他说:“你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
体?”
“烧死了倒好,你成了公司名正言顺的接班人。”南雨故意笑着说。
“你起来吧,我送你去医院。”南风眼眶红起来。
“我不去。”南雨懂事以后,就拒绝去医院看医生。
“我总觉得你在跟什么人对抗。”
“没有。如果有的话,也只是在跟自己对抗。”
“为什么要跟自己对抗呢?”
“也不是对抗,我只是想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南雨想了想说。
“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呢?”
“我也不知道。”
“真不懂你脑子里想些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听我一句,振作起来,好好找一个
女孩子结婚,好好在公司里做事呢?”
南雨把眼睛闭上,不说话了。
南风出去了一趟。过了半个钟头,带回一袋苹果和梨,还有一些感冒药。南风
知道她这个弟弟吃苹果不削皮,就把苹果洗干净,又削了一个梨,切成一块块,摆
在小盘子里,盘子里放一把小叉子。她把盘子放在床头柜,又去烧了一壶开水,倒
一杯放在床头柜上,把感冒药也放好,坐在床边。停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你还
认我这个姐姐,我就多说几句话行不行?”
“行啊!”
“你知道,父亲嘴上不说,心里对你最在意。他这么辛苦把企业做成行业老大,
最后为了谁呢?还不是你。你应该理解他,帮助他。”她说。
“我现在不想听这样的话。”
“我平时没机会跟你说这样的话,你从来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一说你就跑得不
见踪影。”说到这里,南风笑了一下,“只有这次,你躺在床上,想跑也跑不掉,
我说什么你都得听。”
说完,南风用小叉子叉了一块梨递给他,他没接。南风继续说:“你不知道你
的行为给父亲造成多大的压力。你想想,在父亲的企业里,连你都不帮他还有谁帮
他呢?你是他的亲儿子啊!你想公司里的员工会怎么想?他们会真心帮父亲吗?”
“我不是在做采购吗?”
“你做采购是对的。”南风轻声地肯定他,“但是,你为什么不结婚呢?”
“这跟帮不帮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了,父亲想你早点结婚,想让你早点安定下来,早一点有后代可
以延续我们的企业。可是,大家都说你不结婚是故意做给父亲看的。”
见她这么说,南雨就不说话了。
“我的弟弟长大了。”南风摇了摇头,喃喃地说,“我这个做姐姐的完全猜不
透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南风走后,他又躺了两个钟头。起床后,把南风买来的药扔进垃圾桶。不要说
感冒,就是牙痛他也不吃药。
傍晚,巴特尔又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没接。巴特尔发来短信,问他“还活着
吗”。过了半个钟头,他回了两个字“没死”。巴特尔马上又打电话,他还是没接,
巴特尔又发来短信“下周去千岛湖打球”。他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南风打来电话,问他药吃了吗,他说吃了。问他退烧了吗,他说退了。
南风说她再过来一趟,他叫她别来,说他马上要出门了。
他没出门。一直在家里待了五天。第四天,鲁若娃打来一个电话,在感冒期间,
他最想见的人就是鲁若娃,但他没接。
天气正在慢慢转热,每年这个季节,南雨都有一种毁灭感,觉得每一天都是最
后一天。唯一做的事就是跟巴特尔他们喝酒,每天喝得大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
来,晚上接着喝。这段时间里,他没见到鲁若娃。南雨在酒醉之前和第二天酒醒之
后,会想到她,觉得没见到也挺好。见到又怎么样呢?鲁若娃也没再打来电话。南
雨跟巴特尔他们去过两次意大利酒吧,也没见到她。
那个周末是阴天,他们几人相约打了一场球。晚上,在朝庭会所喝酒。四个人
喝完两瓶XO时,巴特尔说起一件事。他的一个朋友是车行老板,为了办汽车展,从
上海请来三个车模,每人出场费一万元。昨天晚上,车行老板叫巴特尔去香格里拉
大酒店的总统套房喝酒,三个车模也在,酒喝到一半,车行老板拿出三只麻雀,放
飞在房间里,让三个车模脱了衣服去抓麻雀,抓到一只奖三万元。巴特尔说完后,
大家都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刘丙奇的手机响了,是希娜打来的,刘丙奇二话没说,
回去了。
刘丙奇刚刚出门,汤伯光接了一个电话后,也要走。巴特尔正在兴头上,要汤
伯光说出打电话的是谁,汤伯光故意笑着不说。
“你不讲是吧?我可以猜出来的。”巴特尔说,“是你心目中的女神——鲁若
娃,我没猜错吧?”
“没错。”汤伯光笑了起来,“鲁若娃说找我有点事。我向你们请个假行不行?”
说完后,汤伯光看着他们。
“老汤你去吧!”南雨说。
汤伯光走后,巴特尔问南雨:“我真搞不懂,你跟鲁若娃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啊!”南雨摊了摊手。
“你骗谁?连老汤都看出来了,他偷偷问我你跟鲁若娃到底是什么关系。”巴
特尔喝了一口水,接着说,“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们两个要么好好地在一起,要么
就不明不白缠着,再怎么说大家都还是朋友嘛!”
“你说我跟鲁若娃是什么关系?”南雨笑起来。
“具体我也说不出来,反正你们关系复杂。”
“我觉得是你想复杂了。”
“关我什么事?想得复杂的是老汤,他一直喜欢鲁若娃。”巴特尔看了南雨一
下,认真地说,“我怎么觉得最复杂的是你呢?”
“我怎么复杂了?”
“好,既然你说不复杂,那我们马上去意大利酒吧。”巴特尔看着他,挑衅地
说,“你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结了账后,他们去了意大利酒吧。一进门,巴特尔就问鲁若娃在不在,服务员
说她晚上没来。南雨看着巴特尔,笑了一下,说:“现在知道谁复杂了吧?”
“操!”巴特尔说。
他们找了一个小包厢,又开了一瓶酒。巴特尔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他最近正在筹
办的五百架钢琴大联奏上。
“五百架钢琴哪!老南!什么叫五百架,那场面得有多壮观啊!”他张开双臂
说,“世界上还从来没人做过这样的事,我巴特尔就要把它做成了!老南,你一定
要来啊!”
“我去又不能帮上什么忙。”
“怎么能这样说呢?你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巴特尔声音大起来,“现在
经济不景气,连累了钢琴销售,我要把人气搞起来。你如果不来,别人也不来,还
有什么人气呢?”
“单凭人气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要看钢琴销售量。”
“这点还用你说。”巴特尔得意地笑起来,“我选拔的五百个参加联奏的学生
中,都是家里还没购买钢琴的,通过这次联奏的演出,他们肯定会到我公司购买钢
琴,我的钢琴销售量不就上去了吗?”
巴特尔表面粗枝大叶,说话也是天上地下,但他做生意从不吃亏。他是信河街
最早开钢琴公司的人。他从卖文具起步,后来走私钢琴,从海上偷运回信河街。有
次遇到台风,连人带钢琴翻进海里,他在海里漂了六个钟头,才爬上陆地,差点死
了。他老婆要离婚,他宁愿每年跟她打一场官司,每次都笑着对法官说,法官大人,
我们的感情好着呢,不离!
南雨从没问过钢琴公司的事,但巴特尔这次五百架钢琴大联奏的活动,他觉得
应该去。汤伯光小额贷款公司的开业典礼都去了,巴特尔的活动当然要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