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经济危机还是影响到了父亲的鞋材公司。他把南雨和南风叫到办公室,说明目
前碰到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客户流失,另一个是货款回笼难。
这原本跟南雨没关系,他只负责原材料采购。可父亲听说同行的老总都亲自出
马拜访客户,希望留住客户,同时加紧货款回笼。他也把客户分成三组,最重要的
一组他“御驾亲征”,第二组让南风去,南雨带着销售部经理跑第三组。
分到南雨名下的客户虽然无关大局,却小而多。南雨的时间排得满满的。
拜访客户的第三天晚上,南风打电话给南雨:“这两天联系过吴一帆吗?她对
你的印象挺好。”
“你怎么知道她对我印象挺好?”
“错过这次机会,再也找不到像吴一帆这么理想的人了。”南风郑重地说,
“马上给她打电话,抽空约出来坐一坐。”
接完电话,南雨就把这事忘了。过了两天,南风又打来电话:“你给吴一帆打
电话了没?”
“你看我每天忙着拜访客户,回来倒头就睡,哪里还有心思去约会?”
“你这是找借口。”停了一下,南风又说,“要不要我找父亲说一下,专门让
你休息一天去跟吴一帆约会?”
“那倒不用。”
过了三天,南风又打来电话,他干脆不接。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南雨从台州拜访客户回来,坐了一天的车,中午还被
拉去喝酒,人很疲惫。冲完澡后,依然精神不振。心里正在犹豫,是出去好呢,还
是待在家里好?巴特尔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他喝酒,他一次也没去,应该给他回一
个电话,可是,担心喝酒后明天没精神。正在这时,接到吴一帆的电话。南雨有点
意外,更让他意外的是,接通电话后,她第一句话就是:“南雨,我在你家楼下,
你下来。”
“什么事?能在电话里聊吗?”
“不能。”她很干脆地说。
见她这么说,南雨不好再拒绝。走到楼下,见吴一帆开着一辆最新款的奥迪跑
车,车身黑白相间,很耀眼。她看见南雨,从车窗里伸出手,挥了挥:“上车。”
上车后,南雨问她去哪里。她说你跟我走就是了。到了一看,原来是香格里拉
大酒店一楼的酒吧,有一支英国乐队在表演,南雨搞不清楚这个英国回来的人,觉
得她在设圈套。
“你想喝什么酒?”她问。
南雨瞥了她一眼。
“你别这样看我。”
她按铃,让服务员拿一支小拉斐,再拿一个冰桶,把开了的红酒放在冰桶里冰
镇,又点了一份海鲜套餐。
“你在英国都喝这种红酒?”南雨问。
“在英国喝苦啤酒更有范儿。”吴一帆笑着说。
“我先敬你一杯。”她把酒杯举起来,跟南雨的酒杯碰一下,一仰脖子,杯子
就空了。
她连敬三杯。
南雨一直在想吴一帆约他出来的目的。看她的架势,绝对不像正经谈恋爱。哪
有第一次约会就主动提出喝酒的?这倒让他宽心不少。他也不打算开口问,是她主
动约的嘛!有什么目的,她自然会说出来。
海鲜套餐端上来后,有北极冰虾和生蚝,都是南雨喜欢的美食。吴一帆每吃一
口海鲜,会轻轻喝一小口红酒。见南雨小心的样子,笑着举起杯子说:“你也喝啊!”
吴一帆自称酒量挺好,看来没有夸张。很快,一支红酒就喝光了,她眼睛闪闪
发亮。她让服务员又拿了一支小拉斐。
这一支下去后,她开始有感觉了,眼睛越发地亮,脸颊绯红,说话的舌头也大
了。
开第三支小拉斐时,她的状态完全放开了。刚开始只是一小杯,现在是一大杯。
改口叫南雨“兄弟”,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更大胆和直接。但南雨感觉出来,她的意
识还是很清楚,说明她是真有酒量的人。
“兄弟,你觉得我怎么样?”她右手支在桌上,把脑袋支在手上。
“觉得你跟别的女孩有点不同。”
“怎么不同?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觉得蛮特别的。”南雨不知道她这么问的意思,但
还是实话实说。
“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没有。”
她脸上略微有点失望。沉默了一下,马上又笑起来,说:“那我就放心了,这
就是我晚上约你出来的目的。”吴一帆把身体坐正,看着他说。
南雨坐着没动。
“我已经有朋友了,是个女的。”吴一帆说。
南雨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释然,也明白吴一帆晚上约他的理由,更明白她晚上
的表现。南雨突然又怀疑起来,吴一帆没必要告诉他这个事。他们只是相过一次亲,
吴一帆只需跟家里人说对他没感觉就行。正这么想时,吴一帆又开口了:“你为什
么一直不找女朋友啊?”
“我不是在找吗?跟你相亲难道不算?”
“当然不算,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没诚心,还编出一个救火的理由跑掉。”她抿
嘴笑起来。
“我没认真思考过理由。”南雨想了想,接着说,“可能跟我的家庭有一点关
系,他们把什么事都安排好了,我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事也不用做,一切按照设定
的程序来就行。既然这样,有我没我有什么差别?我做不做有什么差别?”
“既然这样,你当我的假男朋友,我当你的假女朋友,怎么样?我们就可以把
家里人应付过去。”
“好啊!”南雨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也猛地明白过来,这可能才是吴一帆晚
上约他出来的真正目的。
“就这么说定了,对家里就说我们在交往。”
南雨看了看时间,已是夜里十二点,明天还要去拜访客户。他要买单,吴一帆
挥挥手说:“这次我来。”
出门时候,吴一帆像兄弟一样搂着他的肩。
南雨叫了代驾,先把她送回去,吴一帆一直说自己没问题,南雨也知道她没问
题,但还是先送她回家,再打车回家。
拜访完所有企业,前后花了一个半月。这段时间里,南雨几乎没有碰到巴特尔、
汤伯光和刘丙奇。
南雨跟巴特尔通话多一些,知道他的钢琴大联奏活动做得很成功,一个多月里,
卖出三百多台钢琴。他便在暑假推出钢琴培训班,来报名的学生很多,要通过考试
才能录取。巴特尔乘势而上,准备在新城区开一家分公司。
刘丙奇的银行出了一点事,因为经济危机,国家提高了准备金率,各家银行收
紧了放贷口子,一些企业的投资短期收不回来,还不了贷,只好宣告破产。有的干
脆卷走资金,躲到国外去。更有绝望的人,直接跳了楼。
受影响最大的还是汤伯光,他受到双重打击:一是房地产价格下降了三分之一,
房地产市场的规律是买涨不买跌,价格降下来后,反而没人来买房;二是他的小额
贷款公司出现坏账,有两家做眼镜生意的企业宣告破产,进入法律程序,他们从汤
伯光这里贷去的钱,基本上全军覆没。南雨给汤伯光打过电话,从电话里听出来,
汤伯光的心态挺好,他说:“老南啊,祸福两隔壁,只要坚持走下去,肯定又有一
片新天地。”
这段时间,南雨给鲁若娃打过三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那晚过后的第三天,也
就是他开始拜访客户的第二天,到了夜里,他突然想给鲁若娃打一个电话,没别的
意思,只是觉得应该给她打一个电话,问她在做什么事,听听她的声音。可她没接。
他没放在心上。第二个电话是一个星期后,她还是没接,次日也没回。这种情况以
前没出现过,她有时没接,会很快拨回来,这次的反常行为,让他心里微微不安,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南雨知道她投资了好多处房产,是不是受到影响?第三个
电话是又一个星期后,南雨想再试一次,她还是没接,也没回。心里也就渐渐放下
了,仿佛空出一个洞,身上的力气被抽进那个空洞,消解得无影无踪,却又不知用
什么东西来填充。
南雨跟巴特尔他们通电话时,绝口不提鲁若娃,他们也没提。她似乎消失了。
在他拜访客户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六,巴特尔设在新城的钢琴分公司开业。开
业时间是早上十点十八分,南雨去了一趟,送了一个花篮和一个红包。也碰到了刘
丙奇和汤伯光。汤伯光忙着帮巴特尔接待客人,满脸笑意,一点看不出他跟巴特尔
打过架,更看不出他的企业正受到重创。汤伯光看见他,连忙跑过来,搂着他的肩
膀左看右看,说:“瘦了瘦了。”
“老汤一直挂念你,他对儿子也没这么挂念。”刘丙奇跟过来笑着说。
“朋友嘛!什么叫朋友?这段时间没看见你,怪想念的,你每天在外面跑,那
么辛苦,老想打电话约你喝个酒,又担心打搅你。”汤伯光说。
南雨内心有一股暖暖的液体在流动,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晚上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汤伯光说。
“老巴把晚上酒会设在朝庭会所,是个喝酒的好地方。”刘丙奇说。
正说着,巴特尔过来了,一把抱住他,说:“兄弟,想死我了!”
没人提最近信河街的经济情况,更没人提自己单位里的事情。这样也好,朋友
在一起,应该说些温暖的话,做点快活的事,如果一谈到经济,心情肯定沉重。
开业剪彩时间快到了,巴特尔跑来邀请刘丙奇、汤伯光和南雨一起上台剪彩。
刘丙奇没有推辞。南雨心里想,这段时间,他的银行一定跟巴特尔发生了业务来往。
在这个全国银根收紧的时刻,他能够对巴特尔施以援手,也可以看出他对朋友的情
意。可汤伯光坚决不上台。
“你是我朋友嘛!为什么不能上台?”巴特尔说。
“算了,老巴你就不要勉强了,老刘代表就行了!”南雨笑着对他说,“你不
能因为老汤上次没让你上台剪彩,这次就把什么人都拉上去呀!你把我们拉上去,
其他剪彩的人未必高兴,觉得你把他的档次弄低了呢!”
“我邀请什么人上台剪彩,关别人屁事?”巴特尔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