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剪彩仪式结束后,刘丙奇要赶回银行开会,汤伯光也要赶回去参加一个跟房地
产有关的董事会。大家约好晚上再会。送走他们和前来参加开业仪式的宾客后,南
雨留下来,巴特尔带他参观新公司。
南雨知道巴特尔早就代理了雅马哈等牌子,这就像房地产的圈地,他把这个牌
子的代理权拿下来,其他人就不能在信河街卖这个牌子的乐器,生意相对好做一些。
但是,钢琴毕竟不是生活必需品。巴特尔现在逆市而上,岂不是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不过,巴特尔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乐观,敢想敢干,这种人通常都会有好运气。
南雨在巴特尔公司里待了半个钟头。巴特尔送南雨上车,车子发动了,还站在
那里。南雨又摇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下午五点一刻,南雨刚从公司回到家,巴特尔给他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在朝庭
会所,让南雨快点去。南雨来到朝庭会所二楼的宴会厅,离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刻
钟,客人还没来。晚上一共宴请了八桌客人,二楼宴会厅摆了两桌,一桌是领导,
另一桌是朋友,其他客人都在一楼各个包厢。
六点半,刘丙奇和希娜来了,其他客人也陆续来了,汤伯光和鲁若娃还没到。
巴特尔给汤伯光打电话,他说正在路上。给鲁若娃打电话,她没接。
六点四十五分开席,汤伯光还没到。刘丙奇和巴特尔坐在领导那一桌,南雨和
希娜坐在一起。希娜问他:“巴特尔老婆想回来,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南雨摇摇头,看了看她,又转头看看邻桌的巴特尔,“老巴是
什么意思?”
“我听刘丙奇说,上个月,老巴的老婆又上法庭,老巴还是说不离,他对法官
说我们感情好着呢,他老婆见他这么说,也改口说不离了,要回来跟老巴一起过。
老巴在法庭上笑嘻嘻地同意了,出了法庭,看都不看他老婆一眼,开着车就走了。”
“老巴不是一个绝情的人。”
“几年前,老巴差点被他老婆害破产。老巴公司的贷款需要他老婆签字,她突
然跟一个男人跑了,老巴不能按时还款和续贷,如果不是刘丙奇帮忙,老巴可能就
缓不过气了。”希娜说。
“老巴的钢琴公司能够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很不容易。”南雨说。
“这一帮朋友里,还是你最惬意,家里有那么大的企业等着你去接班。”希娜
说。
南雨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汤伯光带着鲁若娃从门口进来。希娜朝他们挥挥手,巴特尔看见他们,
也跑到门口迎接,把他们带到南雨和希娜身边。南雨看了看鲁若娃,她故意不看这
边。巴特尔说:“老汤你迟到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去接鲁若娃才迟到的。”汤伯光大声地说,他满脸
红光,先把鲁若娃的椅子拉开,让她先坐,然后才坐下来,眼睛四处扫描,跟所有
人含笑点头。
鲁若娃坐下来后,南雨再看她,她还是故意不看他。这时,希娜看看鲁若娃,
又看看南雨,张了张嘴巴。南雨看她的表情,似乎是问这是怎么回事。他装作没看
懂,埋头吃菜,吃了一会儿,站起来接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后,上了一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没再回宴会厅,把手机一关,直接回了家。
那晚的电话是吴一帆打来的。她问:“兄弟,你在干什么?”
“正在参加朋友的酒会呢!”南雨问她,“有事吗?”
“早些天我跟家里人说了,觉得你还不错,家里人挺高兴,敦促我多跟你约会
呢!”
“南风也问我了,我说蛮好。南风马上把我的意思上报给父亲,他老人家甚是
宽慰,让南风传话,让我多跟你接触。”
“我们得增加一下接触频率,起码要把戏做给他们看,要做得像那么回事。”
“一切听你安排,我争取把戏演好。”
第二天上午,南雨接到巴特尔的电话:“你昨晚走了太可惜了,我后来把老汤
和鲁若娃都灌醉了。我敬鲁若娃酒,老汤抢着喝,说鲁若娃是他接来的,要保护她。
鲁若娃不让他保护,他不肯,说既然鲁若娃要喝他也陪着喝,结果两个人都醉了。”
巴特尔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又说,“看来老汤真是喜欢上鲁若娃了,
可我觉得鲁若娃没怎么把他放眼里。后来希娜也跟我这么说。希娜说鲁若娃眼里只
有你,可又搞不明白你们两个在布什么迷魂阵。”
说到这里,他听见巴特尔手机里传来“嘀”的一声,巴特尔说:“有一个客户
给我打电话了,是说钢琴招标的事,我们再联系。”
南雨挂了电话,想了想刚才巴特尔的话,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子。
第三天下午,吴一帆又打来电话,说家里人又催了,问他什么时间有空。他说
这几天公司来了一批重要客人,要等他们离开后才能抽出时间来。她说没关系,你
这么说,我就可以给家里人回话了。
公司没客人来,他只是不想见吴一帆,也不想做什么事。
正在这时,南雨接到山东一个原材料供应商的电话,他们将在后天举办一个全
国性订货会,邀请函很早就发了,一直没收到回信。对方这么一说,南雨想起来确
有这事。这样的订货会,他参加了两届。说是订货会,其实是对方出钱邀请客户去
玩。白天游山玩水,晚上喝酒。山东的原材料供应商跟他们公司的业务来往时间最
长,量也最大,双方相互信任。市场上的货源和价格经常会变动,但只要向他们要
货,他们总会在第一时间发来,价格也最合理,关系一直不错。接到邀请函时,南
雨刚刚结束客户的拜访,累得饭也不想吃。接了他们的电话后,他突然有了兴趣,
反正不想待在信河街,出去散散心也好,就在电话里答应了他们。
南雨乘坐的是第二天下午两点的飞机。刚到酒店住下,公司的总经理和董事长
就来拜访,接着是例行的欢迎酒会。南雨被安排跟董事长坐在一桌。山东人喝酒规
矩太多,主陪喝了副陪喝,副陪喝完说是可以随意,但无论哪一个主人站起来敬酒,
都不能推辞。一喝就是三满杯。南雨前两次来参加订货会,都是第一个晚上就被他
们灌倒,次日参加会议昏昏沉沉。今天晚上喝的是一个叫六重门的红酒,是他们公
司直接从澳大利亚进口,专门用来接待和送礼。他们曾经发了一百箱给南雨,酒精
度是十四点五度,口感温和,偏甜。可是,南雨今晚酒兴全无,喝完董事长的三杯
酒后,又喝了副陪的三杯,按照道理,起码要回敬他们六杯。一圈下来,一个人就
差不多喝了一瓶红酒,喝得快,立即上头,南雨赶紧推说身体不适,回房间休息了。
回到房间后,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床头灯开着,电视也开着,好像是个相亲
节目,看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电视一片雪花,他看了看时间,
才凌晨三点多。南雨睡眠一向很好,只有喝多了酒才会在凌晨三点左右醒来。
爬起来上了一趟洗手间,喝了两口水,关了电视和灯,躺在床上,眼睛越睁越
大,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直到窗外逐渐发白,才又合上眼睛。
上午是会议,下午安排去趵突泉玩。南雨以前去过,就没有随同。吃完午饭后,
躺下去午睡,很快就睡着了。隐隐约约听到手机振动的声音,第一次没理会,又响
了一次,闭着眼睛接了,先听到嘤嘤的哭声,接着是叫他的名字,南雨猛地醒过来
——是鲁若娃的声音:“南雨,你在哪里?”
“我在山东济南。”南雨赶紧说,“你怎么了?”
那边突然没声音了,静了一下,南雨问:“鲁若娃,你在听吗?”
“我想去济南。”她说。
南雨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去青岛吧,我们在那里碰头。”
南雨四点半到达青岛香格里拉大酒店,人住盛世阁的十九楼套房。这个酒店的
构造分为青香阁和盛世阁,盛世阁的房间都是面向大海。
南雨前后来过青岛三次。第一次是读中学时来旅游,除了那条通向大海的栈桥,
别的几乎没印象。另外两次分别是前年和大前年,都是来参加山东公司的会议,也
住在香格里拉大酒店,这里离海滩近,步行十分钟就到。
住进房间是四点十五分。放下行李,洗一把脸,给鲁若娃发了短信,告诉她酒
店地址和房间号。
半个钟头后,门铃响起来,南雨打开门,鲁若娃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门口。她
脚穿一双黑色高帮帆布运动鞋,蓝色紧身牛仔裤,白色T 恤,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
衬衫,头发扎在后面。
鲁若娃进来后,放下双肩包,上洗手间洗了脸,出来后,见南雨正站在窗户边,
看着不远处的蓝色大海。她来到南雨面前,带着一股夜来香的味道,把双手插进他
的手臂,抱着他的腰,整个身体滑进他怀里。南雨伸手搂着她的背,她把脸紧紧贴
在他胸口。南雨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她把头抬起来,把嘴唇伸上来。她更紧地
抱着他。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九点,才去吃晚饭。他们去的是一家意大利餐厅,点了六个菜:意大利面、
茄汁鲈鱼、冰虾、烤羊排、蔬菜沙拉和提拉米酥。另外点了一支小拉斐。
鲁若娃一直靠在南雨身边,点完单后,抬头问:“这家餐厅你常来?”
“每次开会都会来这里吃两顿,意大利美食是西餐之母嘛!”南雨笑着说。他
选这家餐厅是有意为之。鲁若娃在信河街开的是意大利酒吧,也做西餐,但南雨觉
得这里的西餐比她酒吧的地道。
按照意大利西餐的程序,先上来的是意大利面,南雨只点了一份,两个人一起
吃,然后上来的是海鲜和烤羊排,最后上来的是蔬菜沙拉和甜点。每吃一道菜,南
雨都问鲁若娃味道怎么样,她都说不错。她刚开始没胃口,面只夹了两筷子,吃了
冰虾后,把小拉斐喝光,鲁若娃的胃口才开,又要了一支小拉斐。
鲁若娃的酒量一点不比南雨差。喝完两瓶后,南雨微微有点上头,她好像没什
么反应。她脸色微红,在柔和的灯光下,像一朵刚出水的荷花。
出了餐厅,鲁若娃双手侧抱着南雨,身体靠紧他,南雨伸出右臂把她揽进怀里。
他们一起回了房间。刚进了门,她就捧着南雨的脸,亲吻起来。南雨抱着她,
沉醉在浓浓的夜来香味道里。他希望能一辈子抱着她,一刻也不要离开。
鲁若娃是第一次来青岛。次日醒来,南雨对她说:“对哪里感兴趣?我带你出
去转转。”
“我只对你感兴趣。”她看着他说。
“我又不是什么稀奇的宝贝,在你身边又不会跑掉,既然来青岛,你还是出去
看看青岛的风光。”
“不,我只要你,我要你躺在我身边,我要一直看着你。”
他们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中餐和晚餐都是送到房间里来的。到了夜里九点钟,
鲁若娃对南雨说:“我们到海滩走走吧!”
穿好衣服,徒步到了海滩。潮水正在慢慢退去,海滩被潮水冲洗得平整而结实。
走过去,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
海滩边上有一家专门卖生蚝的小店,据说所有生蚝都从法国空运过来,一个生
蚝二十五元。南雨和鲁若娃都喜欢吃生蚝,每人尝了一个,味道果然很好,生蚝的
肉富有弹性,咬在嘴里,似乎还在动,味道新鲜,咸中带有一丝甜味。
他们在小店外面的一张桌子坐下来,先叫了二十个。南雨问鲁若娃:“想不想
喝点酒?”
“好,喝点。”
南雨到店里,发现有竹叶青,属于汾酒系列,只有三十八度,有甜味,南雨和
鲁若娃都喝过,南雨转头问:“来一瓶竹叶青怎么样?”
“可以。”鲁若娃说。
店老板拿来了竹叶青和两个酒杯,同时端上了一盘刚撬开的生蚝,还有两副吃
生蚝用的刀叉和一个切成八瓣的柠檬。
吃完二十个生蚝,一瓶竹叶青才喝了三分之二。他们又要了二十个生蚝。
他们把那瓶竹叶青喝光,生蚝还剩十二个。南雨跟鲁若娃商量后,又去小店里
拿了一瓶三两装的竹叶青。
从小店出来,已是十一点半,潮水远去,海滩上空无一人,他们互相搂着对方,
继续朝前走。来到一个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鲁若娃突然说:“我想下去游泳。”
“你想裸泳就下去吧!”南雨看了看四周,笑了一下。
“我要你也下去。”
“我下去谁替你看守衣服?”
“谁要你看守?这个时候海滩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吧!”
他们走近海水,鲁若娃三下两下脱了衣服,身体一跃,像一道白光钻进海里。
南雨又看了看四周,还在犹豫。
“你快下来呀!”她在海里喊。
当南雨也脱了衣服跳进海里,鲁若娃却不见了,他喊了两声,她没回应。南雨
有点慌起来,正要喊第三次时,她从水里钻出来,一把抱住他,把他拉进深水里。
回酒店抄了一条近路。南雨拉着她的手,走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栽着夜来香,
进了巷子,夜来香的味道浓得可以摸到。他拉过鲁若娃说:“这就是你的味道。”
她还没开口,南雨的嘴已经亲下去了。
回到酒店,经过大堂的钢琴边,鲁若娃看了看他,说:“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吧!”
她把披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打开钢琴的盖子,弹起了《泰坦尼克号》电
影的主题曲。刚开始,南雨见一个主管走过来,当他听见琴声后,就止住了脚步,
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这是南雨第一次听鲁若娃弹琴。她弹完,身后有掌声响起,
南雨才回过神来,拉着她的手,回了房间。
他们一起洗了澡。她的皮肤像婴儿一样干净光滑。后来,南雨用酒店的吹风机
给她吹头发,她歪着头,出神地看着地板。吹干头发后,鲁若娃让南雨抱她上床。
鲁若娃幽幽说了一句:“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啊!”
“那就一直这样啊!”南雨说。
“嗨,你真是我可爱的小点心。”鲁若娃刮了一下南雨的鼻子,停了一下,她
看了看窗外,说,“我们明天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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