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地底的洞府里住着一个霍比特人。
这是我最最喜欢的一本书的第一句话,《霍比特人》。我曾经不止三次地设想
霍比特人的洞府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不但不知道霍比特人的洞府,而且也不知道任
何一个洞府。虽然我也在电影和电视里看过那些有名的溶洞,但是其中的那些花哨
的灯光大煞风景,完全制约了我对一个真正意义的洞府的想象。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刚刚从一个从来没有人到过的洞口下来,那个洞口就在我
们的头顶。
“小风叔叔,你看它像不像月亮?也像月亮那么大。”
他没有敷衍我,他认真看了好一会才开口:“像,很像,月亮上有阴影,它也
有。”
这会正有一块云朵从洞口上方的蓝天上掠过。
低下头,四面八方的并不浓重的黑暗甚至显出几分温馨,的确与我们熟悉的那
种皓月当空的夜色有几分相似。周遭朦朦胧胧,唯有小风叔叔头上的那束光柱异常
醒目。他一定有和我相同的感受,主动伸出手关掉头灯。
我说:“这个月亮没那么圆,看上去毛茸茸的。”
他说:“其实那个月亮多数时候也不是圆的,每个月也只有三天是圆月。”
我绕不开孩子式的卖弄:“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是吗?这个月亮是不是很像
一个土豆,而且它的形状不会变,位置也不会变。而且它每天都会在那儿,不会有
哪一天见不到它。”
“你在想象自己留在这里是吗?”
“小风叔叔,我经常会想,哪一天太阳不出来了会怎样?如果只有月亮,再也
没有太阳,我们会不会仍然活在世界上。”
“没有太阳也就没有月亮了,月亮是靠了太阳的反光才被我们看见的。再说了,
没了太阳地球会很冷很冷,所有的水都会结冰……”
“唉,你们大人真没劲,没劲透了。干吗连想一想的机会也不给我?”
“但事实就是如此,假想也该符合科学和逻辑,不是我们不给你机会。”
“那是你们的说法!你们根本证明不了。那不是事实。”
“我是没办法证明,但是……”小风叔叔突然缄口。之后他的声音一下低了许
多,“你的话对,想象是孩子的天性,大人只会依靠知识、经验和逻辑,所以大人
经常比孩子更愚蠢。”
我本来内心很抵触,但是他这么说了之后,我的抵触忽然就没了方向。和爸爸
妈妈一起他们很少主动认错,所以我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如何
应对。
这时我的视线刚好落在一片闪烁的微弱光斑上,我于是走上前去细看,那居然
是一张完整的蛛网。
“这里有蜘蛛啊。”
“既然有蜘蛛,就一定还有别的生命。虽然是在地下,这里一定有完整的生物
链,一种两种生命个体不可能独自生存下来,生物之间一定有相互依存的生物链条,
彼此相互衔接,这样才能让生命延续下来。有蜘蛛做网,就说明一定有可以被蛛网
捕猎的可以作为蜘蛛食物的物种,也许是其他昆虫。”
“小风叔叔,你累不累啊?”
“又被你嘲笑了。好了好了,我不再自作聪明了。”
我告诉盘踞在蛛网中间的那个蚕豆大的蜘蛛,我的伙伴说这里一定还有别的昆
虫。它说那当然了,不然它也不会在这里结网。这里有许许多多它的伙伴,它们在
这里根本不缺少食物。这里的好处是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
我很关心它们是否需要晒太阳,它说需要。想晒太阳的时候,洞府里的所有昆
虫都可以去洞口外面,爬的爬飞的飞,这样的距离根本难不住它们。
我说:“刚才我们还说洞口很像是月亮呢。”
它一脸的茫然:“月亮?那是什么?”
“就是夜里,天上的,那个照亮大地的东西啊。”
它更茫然了:“你说的我一点都不明白。”
我知道这一次撞墙的是我了。既然说不通,我马上决定放弃努力。
我说:“你上去了为什么不留在上面?”
它说:“我更喜欢这里。除非一定得补充阳光,我才会上去一次。”它指指水
潭方向,“不像它们,它们上不去。当然了,它们也不需要阳光。”
“你说的是娃娃鱼吗?”
“还有别的鱼。还有水里的那些虫,还有那些蛙,还有那些蛇。”
我被吓住了:“这里有蛇?”
“有啊,偶尔会有一条。”
小风叔叔叫我:“快过来,这里有一条青蛇。”
我对它说:“我伙伴叫我了。”
它在我身后说:“我怎么说的?”
那条蛇绿森森的,正蜷缩在溪流边的石窝当中。头灯的光照着它,它尽管面无
表情,却做出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小风叔叔说:“别怕,它是无毒蛇。”
他根本就忘了它们都是我的朋友。
他说:“我想不出它是如何在这里繁衍生息的。我估计这里很难找到充足的食
物,而且这里也不适合交配和生育。”
我说:“我猜它是偶然来的,进来就出不去了。”
他抬头看看上方的洞口,点头:“完全可能。”
我说:“它在这里有食物。”
就像是在印证我的话一样,水潭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蛙鸣,紧接着又是两
声。
小风叔叔说:“这就对了,有蛙,蛇就饿不死了。你说还有娃娃鱼,这说明水
潭里一定还有其他生物,有鱼或者别的什么。它们一定会有一个完整的生物链。”
我由衷地钦佩他,他果然料事如神。刚才蜘蛛告诉我的都被他说中了。我抬起
头。
“小风叔叔,像青蛇这样偶然的不速之客一定还有。”
“一定会有。但是它们都不可能真正在这里扎根,能够留在这里的只能是水生
生物和昆虫。”
“是因为没吃的,还有它们没办法在这里生儿育女是吗?”
“就是。所以像青蛇这种偶然的闯入者,最终的命运唯有一死。尽管有蛙和鱼
做食物,它终究免不了一死。”
我对它说:“可怜的朋友,幸好他的话你不懂。你在这里不至于饿死,我为你
感到庆幸。”
它颇不以为然:“哼,你的话我也不懂。”
它不再理睬我们,探身下水蜿蜒向前,朝着水潭的远岸游过去。
小风叔叔说:“你肯定说了令它不开心的话。连我也看得出它生气了。”
“没有啊。我为它庆幸,因为它在这里有东西可以吃。”
“你以为你在恭喜它是吧?它根本不会买你的账。”
“为什么?你是说它不懂好歹吗?”
他摇头:“你想啊,猎食是它的天性,它怎么会因为有东西吃而感恩呢?找不
到可以猎杀的食物它才会觉得奇怪哪。它肯定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误入歧途,它不知
道自己再也离不开这里,不知道这里会是它的坟墓。”
“你们大人真是残忍。尽管结局是你说的那样,也不必一定把它说出来啊。”
小风叔叔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上我的话:“你说得对。这会儿我说蛇,
其实我们自己的结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人不会因为最终难免一死而放弃生的乐趣,
重要的是在活着的时候把每一天活好。”
“你说得真好。这会儿想想,我真不该对蛇说那样的话。”
小风叔叔忽然把右手食指竖在自己鼻子前面,努起嘴长长地嘘了一声。我明白
他在示意我不要出声,同时他做出仔细谛听的姿态。果然有特别的声音,沉闷而有
节奏,仿佛还带着令人心惊胆战的震颤。声音忽然静止了,那种让人不安的震颤同
时销声匿迹。
我说:“也许是野象。”
他说:“不会吧,野象谷离这边差不多上百公里,它们不可能跑这么远。”
我说:“就是野象。它说它就是这里的居民。”
“天哪!南糯山发现了野象,会是轰动全中国的新闻。”
“小风叔叔,为什么你会那么固执?我跟你说过了,这里不是南糯山!”
“我们明明是从南糯山过来的。我不信只是隔了一个树洞,怎么就不是南糯山
了?”
我摇头:“没有你说的树洞,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他说:“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发现了野象都是天大的新闻。前几年一个人伪
造了一张野外老虎的照片,全中国都热闹了好一阵。”
“小风叔叔,你可以上去啊,去看看它,而且你可以拍真的野象照片。”
他一拍脑袋:“就是,我怎么没想到。”
缓升降装置嘀嗒嘀嗒将小风叔叔带上洞口,他手持苹果手机拍个不停。我一个
人耐心等在下面。
我想趁这个机会跟刚才翻下溪水的娃娃鱼去打个招呼。我到了跟前才发现那道
地下溪流其实很浅,估计根本没不了我的膝盖。于是我鼓足勇气涉水到了溪流的对
岸,我这才发现岸这边异常低矮,我连腰也直不起来。更让我意外的,是边缘的石
壁上密匝匝地爬满了一种深褐色的有壳的拇指指甲大小的虫。它们让我联想起土洞
里成群的蟑螂,我的身心瞬时一片麻痹。
对它们而言,我才是真正的不速之客,一个不受欢迎的造访者。本能的恐惧让
我忘记了跟它们打招呼,我只顾连连道歉,深一脚浅一脚地退回到岸这边来。
尽管那些终生都躲在幽暗洞穴中成群的虫子相貌丑陋而阴森,但是看来没有什
么攻击性,或者是我的无意侵犯被它们原谅了,它们没有尾随我到彼岸。我相信它
们会泅水,所有水边的生物无一例外都会泅水。
我忽然听到小风叔叔的声音,“糟了,这下糟了。”他这会儿正在下降,而且
马上就双脚着地。
我说:“怎么了?”
他说:“它在吃树叶。”
我说:“野象在吃树叶?”
“就是。”
“象吃树叶怎么就糟了?象就是吃树叶的啊。”
“下面的树叶已经吃光了,上面的它够不到。现在它想把树折断,或者把树连
根拔起来,吃不到树叶它已经发狂了。”
“小风叔叔,你是怕绑在树上的锁扣脱落是吗?”
“脱落的话,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你不是说过吗,这里没有一个人。没人会
听到我们的呼救声。”
“我猜不会有问题的。树折断了,我们的锁扣在树根,所以不会脱落。把树连
根拔起来就更没事了,树根那么粗大,树干也比洞口长得多,整棵树根本不可能掉
下来,所以锁扣会牢牢绑住树干,我们当然可以上去。”
“真是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你拍了照吗?”
“拍了,它好大啊,比我在野生动物园里看到的还要大。它一会工夫就把它够
得到的叶子都吃光了。”
“它看到你了吗?”
“应该看得到吧?我不知道。但是它根本没理睬我,也许它看到的只是我的头,
那么小的东西它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你们大人的书里都说大象是聪明的动物,如果它够聪明,它应该知道自己遇
上了比它更聪明的东西。”
“可是你说了,这里没有过人,这里的大象也一定没见过人。既然没见过,它
又怎么能知道人比它更聪明呢?所以我觉得它不是没看到我,它不可能看不到我,
但是它根本没把我当一回事,至少没把我看作是对手。当然了,我也的确不是它的
对手。”
“小风叔叔,我知道这么想很冒险,但我还是想上去跟它商量一下,请它一定
不要为难我们。你说可以吗?”
“毕竟我们没有招惹它,它应该不会当我们是敌人,应该不会主动攻击你。我
觉得可以试一试。”
大象果然没有把吃不到树叶的怒气撒向我。我告诉它山那边不远的地方有一片
林子,有许多树叶可以吃。我又说不把这棵树折断或者连根拔起,这棵树的下面以
后还会长出新的树叶,它以后还可以吃那些新的树叶。
它很认可我的说法,它说是山挡住了我说的那片树林,它说如果山没挡住它们,
它就会看到它们,它就不会想尽办法把这棵树弄倒。它说它还要吃很多树叶才能饱
肚子,它说吃不饱的时候它的心里会很慌,它忍不住就要发脾气。它发脾气的时候
会不管不顾,会把树折断,甚至把树连根拔起来。
我告诉它我不会骗它,告诉它我就是从山那边的树林过来的,告诉它那片树林
比这棵树要小,但是它们有很多棵,树叶足够它吃的,就是再来几只大象也不会把
树叶吃光。
这个大家伙尽管身躯庞大怒气冲冲,但它还是个有礼貌的家伙。它向我道了谢,
蹽开大步小跑着奔向山的转角方向。大地又一次震颤起来。随着它的远去,震颤也
渐行渐远,逐渐回复到这个世界惯有的宁静。
我现在不必再下去了。我将腰间的锁扣解开,扔给下面的小风叔叔。我让他放
心,野象已经离开了。
然后我将自己的身子平放在已经被大象蹚平的草地之上,尽情沐浴在已经久违
的阳光之下。
小风叔叔没有如我预料的那样即刻上来。
和煦的阳光令我昏昏欲睡,我双眼微闭,眼前是一片肉色的光芒。舒服的暖意
最初静悄悄趴在我裸露的手臂上,慢慢地它们开始蠢蠢欲动,它们在经纬交织的纤
维缝隙中一步又一步地深入,水银泻地一般地渗入到我的每一寸肌肤。
我又听到了长脚的声音,我不用睁开眼也知道是它。
“原来你在这里。湾格花原,大家都在上面等你,已经足足等了你五百年。”
我说:“你说过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它们派我来接你,接不到你我交不了差。跟我去吧。”
“我说过了,这次我很累。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去。”
“湾格花原,你不要为难我,你不去我交不了差。”
“你能告诉我上面是哪里吗?它们又是谁?”
“派我的指令就是它们下的,上面就是它们在的地方。”
“你等于什么也没回答。你不回答我,我不会跟你去的。”
“你在担心吗?我保证它们没有恶意。”
“你能告诉我谁能保证你吗?”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有冒犯你吗?”
“你没有冒犯我,但你不要强人所难。我不想跟你去你说的地方,我不想去见
你说的那些等我的人。”
“湾格花原,你误会了。它们都是你的朋友,我也是。”
我用力摇头:“不是。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它们。”
长脚说:“你认识刚才的野象吗?你认识先前的吸血蝙蝠吗?你认识水边的那
些有壳的虫子吗?你仍然当它们是朋友,但你不必非认识它们不可。”
它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不再说那些任性的话冲撞它。然而我这会儿仍然不想跟
它去见它们,我想即使什么时候我打算跟它们见面了,那个时间也一定不是这会儿。
我隐约听到了小风叔叔的声音,而且是在喊我的名字。我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长脚居然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闪了。
“小风叔叔,你在叫我吗?”
我捋着向下的绳索尽量往洞口方向移动,下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在上面等我还是先下来?我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
“我,”我在一个逗号的时间里做出了决定,“先下来。我不想错过有意思的
东西。”
小风叔叔发现的东西的确有意思,那是他从水潭里找到的一个圆圆重重的东西,
他用了很大的气力才将它弄到水面之上。那东西的上面被淤泥和苔藓与藻类混杂的
东西包裹着,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物件。
小风叔叔说:“肯定不会是人头骨。”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它刚好有人头大小。他幸好说了“不会是”三个字,
没这三个字的话,他的话我也会信。我的恐惧分明写在我的脸上。
所以他又说:“看你吓的,我都说了不会是。人头骨没那么重,它重得要命。”
他自己动手把它上面的那些附着物拽下来,之后双手抱着它重新浸水清洗。它
慢慢露出了真容,光洁而透明,那居然是一个水晶球。
我惊呆了。它是那么深邃又那么透明,在头灯的照射下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幽光。
小风叔叔又掏出他的苹果手机,变换不同的角度给它拍照。
他说:“现在你还坚持这里从来没有人吗?”
我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除了人,谁还能造出这么精美的东西?”
“玫瑰花很美吧?大象很美吧?所有的生命都美,没有哪一样是人造出来的。
能造出玫瑰花的也一定能造出水晶球。”
小风叔叔有一点结巴:“你的话也对,大自然的造物的确更美,但是无论如何
这个水晶球更像是人造的。”
我心里承认他的话有道理,但是我很难认同他的推理。
“像是人造的就一定是人造的吗?”
“当然不一定,但是不能排除它是人造的这种可能。”
“小风叔叔,是不是人造的很要紧吗?”
我又一次坚定地击败了他。
“不是很要紧。其实一点都不要紧。真正要紧的是我们运气不错,我们没有与
它失之交臂,它跟我们有缘。”
我非常认可他的话。虽然我并不觉得它比野象比玫瑰花更美,但我非常清楚它
更难得一见,尤其难得在自然界见到。我忽然意识到它也许是这个世界的奇珍,或
者它值很多很多钱。当然它不属于我,它是小风叔叔自己的。
我喃喃地说:“它真是美。想不出比它更美的东西。”
“刚才你不是说了生命更美吗?”
“我说的是物件。我没比有生命的东西。”
小风叔叔说:“水晶球里藏着很多秘密,包括与它相关的人的命运。说心里话,
我想不出与它谋面是福还是祸。”
“你们大人真是麻烦,得到这么好的东西还要疑神疑鬼。”
“自古以来美女和珍宝都伴随着灾祸。你还太小,跟你说这个你不会懂。管他
是福是祸呢,我们有缘与它相逢,总不能把它留在这儿。这样,你带着它先上去,
我再上去。”
小风叔叔是老大,他的话是圣旨。就是这样的次序,我和水晶球在先,他在后。
水晶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不能够确定这是它生平第一次见天光,还是重见天日。
不管怎样太阳都为它增添了光彩。
小风叔叔打开锁扣,把绳索从树根解下来。我被一泡尿憋了许久,上来第一件
事就是把尿放下。不知为什么我没有想过尿在洞里,也许洞府在我心中是一块圣洁
之地,我不想以便溺去玷污它。把长长的一泡尿卸掉,真是爽死了!
就在这会儿忽然发生了意外,我听到了稀里哗啦的声音,扭头时刚好看到小风
叔叔一把钩住树干,同时两手紧紧抱定那棵树。他身后的洞口比先前大了一倍,是
洞口塌方了。好险啊,小风叔叔差一点被塌方裹挟下去,万幸啊!
我的庆幸无法抵挡小风叔叔无以复加的沮丧。
他说:“完了,全完了!”
我这才明白水晶球已经被命运重新带回到洞里,而且那条曾经连接我们和洞府
的绳索也一同被收回到洞府之中。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再一次回到洞子里。
小风叔叔心有不甘地说:“下次无论如何带三条绳子来!”
你以为还有下次吗?我这么想却没有这么说。冥顽不化的小风叔叔啊,你怎么
还不明白,水晶球命中注定不属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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