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很明显,当下无论做哪一种选择,我们都将重蹈覆辙。向下无疑是踏上归途,
向上则会遭遇吸血蝙蝠,最后纠缠在一棵树还是一座山的设问上。
小风叔叔的脑子显然出了问题,他肯定是全然不记得吸血蝙蝠的袭击。所以不
等我做决断,他已经率先左拐往山上去了。早晨的太阳带着暖洋洋的喜悦照耀着前
路,我紧跟在他屁股后面埋头攀爬。
前面的大人一点不懂得照顾身后的孩子,他步幅太大,因而速度也快,后面的
孩子很快便吃不消了。
“小风叔叔,我们各走各的,山顶上见吧。”
“好的,山顶什么地方?”
“还是在那棵大树下吧。对了,别再把你的裤腿卸下来。”
小风叔叔已经转过山角,我后面的话算是白说了。不过这一次与前次不同,时
间比前次更早,天也更凉,估计身子走得再热也不至于热到需要脱外衣卸裤腿的程
度。我当真担心他再一次被吸血蝙蝠袭击。估计他也不会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吧。
似乎一切都与前次上山不同,包括两个人的前后次序,包括时间,包括气温,
甚至包括山路两边的风景。上一次明显是围着圆柱形的山螺旋向上,有明显的绕山
感觉,一路上一会儿向阳一会儿又背阴。这一次却一路有阳光相随,尽管晨间还残
存着夜的清冷,但是持续不断的朝阳已经在空中传递着温暖的气息。
前方左侧现出一处崖头,崖上耸立着几株松树。松树傲然独立的姿态令人一望
便知,同时也给了我驻足观望的理由。我这会儿已经气喘吁吁,很需要停下来歇一
下。
就在这个瞬间,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一头扎下崖头消失在暗处。本能告诉我那
是吸血蝙蝠,崖头之下便是吸血蝙蝠的家。毕竟吸血蝙蝠是旧相识了,我立马决定
前往造访。
有了新的目标也就忘了累,三五十步的坡路很快被抛在脑后了。崖下是一个天
然的洞窟,如果修了路,洞口可以进出一辆皮卡车。我没有头灯,所以我不能够贸
然闯进去。我决定在洞口先跟它们打个招呼。
我说:“蝙蝠大哥,我们见过的,我是湾格花原。”
很快有一只身形颇大的吸血蝙蝠出来,倒挂在洞口顶部的石壁上。它与我面对
面,之间的距离很短,我伸出手便可以摸到它。这一次我来得及看清它奇特的长相,
它太像是一只长了翅膀的老鼠了。只不过它没有毛,更像是一只大个老鼠婴儿。最
大的不同在于嘴巴,老鼠的嘴是尖的,吸血蝙蝠却长着一个与猪类似的嘴巴。那一
定就是它著名的吸盘嘴了。
它说:“你的伙伴已经往上去了。你放心,这次他穿了长裤,没露出白白的小
腿诱惑我的伙伴。”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吗?你们住了多久了?”
“应该是第七个五百年吧。爷爷说它爷爷的爷爷已经是这里的居民了。看到上
面崖头的三棵松树吗?”
我说:“那三棵树很漂亮,远远就可以看到。”
它说:“那就是我的爷爷带去的种子。它先是把一整个松果藏在石缝里,它在
整个山上藏了很多很多个松果。崖头的那个松果它忘了找出来,里面的松子便在堆
积的泥土和灰尘中发了芽。爷爷说最初是六棵小松树,后来只剩了那三棵。”
“我不明白,吸血蝙蝠也会吃松子吗?”
“能吃到血的话,我们别的什么也不吃。可是最近五百年我们已经没血可吃了,
你说我们还能怎么样呢?”
“你们也是哺乳纲食肉目吗?”
“你说的我不懂。”
“你们属于食肉动物吗?”
“不懂。”
“是这样,所有的动物可以分为两种,一种以植物为食,称之为食草目;另一
种以动物为食,称之为食肉目。你们算是食草目还是食肉目?”
“谁分的?为什么这么分?”
我被难住了。是啊,谁分的?又为什么这么分呢?我忽然明白了,是我们,是
人。其实我们还分出了第三种,就是所谓的杂食动物。诸如猪和狗,诸如我们自己,
诸如鸡和鸭。
然而大熊猫不吃这一套,它们是食肉目,可偏偏爱死了吃竹子。吸血蝙蝠也步
大熊猫后尘成了反叛,居然学松鼠把坚果作为果腹之食。
我在山上见到的松树不多,很担心缺乏足够的松果。
“松果够你们吃的吗?我没看到那么多松树。”
“这里总共有二十七万三千零五十九棵松树,而我们整个种群只有九十二只,
即使我们的数量增加一百倍,松果也足够我们吃的。”
“只有九十二只?那你们一定是在濒危物种的名单上了。”
它在瞬间变得黯然神伤:“昨天晚上还有九十三只。你说的名单我不懂,但是
我知道我们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我知道那第九十三只的肚子已经摔破,已经一命呜呼了。
是小风叔叔细白的小腿诱惑了它,因而使它的种群数量一下就减少了九十三分
之一。
细想一下,即使小风叔叔做一次百分百的奉献,让所有九十三只吸血蝙蝠一次
将他的血吸干,他所在的种群数量也只减少区区七十亿分之一,多么不对等的对比
啊。
1/7 ,000 ,000 ,000 :1/93
心里算过这样一道数学题之后,忽然对蝙蝠大哥生出十二分的歉然。尽管上一
次分手它们并未有道别的表达,我还郑重其事地道了别。那一刻我的心里充满了酸
楚,因为我知道这一次分手即成永诀。
“蝙蝠大哥,拜拜了。”
小风叔叔运气不好。或许是因了脚力正健所以行色匆匆,居然轻而易举地将与
吸血蝙蝠重逢的机缘错过了。那不能不说是他的损失,毕竟他命中注定与它们有这
段特殊的缘分。而我与它们的缘分仅仅是擦肩而过而已,想记得可以记得,不想记
得随时可以忘掉。我在心里走到这一步时忽然就放下了,既然他自己不关心与吸血
蝙蝠相关的一切,由他去好了。
小风叔叔果然在一棵大青树下等我。
当然山顶还在远方,因为我已经知道那是两座不同的山,不可同日而语。我在
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只要他不再提吸血蝙蝠,我也绝不再提。
小风叔叔说:“你爸爸说过,到了南糯山一定要去拜茶树王。说茶树王是南糯
山的神,说赵朴初也去拜过。你知道赵朴初吗?”
“爸爸有他一幅字,爸爸说他是个了不起的书法家。”
“赵朴初生前还是中国佛教协会的主席。”
“那是一个很大的官吗?”
“很大吧。那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位置,所以他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一个那么
重要的人去拜一棵茶树,那棵茶树的价值和意义当然就变得非常重要。”
“我早就知道茶树王,我还没机会去拜它呢。”
“我没问过它在哪里,但是凭我的直觉它一定在这座山的背面,要翻过山才能
见到它。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你已经决定我们现在就去拜它?”
“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吗?如果你不想去,咱们不去也罢。我不是非去不可。”
“要是我非去不可呢?”
他笑了:“我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可是你有把握吗?你肯定自己能找到它?”
“应该找得到,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带着目标来的,所
以不一定非要带着结果回去,找不到的话权当今天是专程来爬山。”
“小风叔叔,你别担心我。你没提到茶树王的话,我想也没想过去拜它。妈妈
总说我是个没目标的孩子,说一个孩子没目标是不是意味着孩子自己不懂得上进?”
“也许你妈妈在夸你。你妈妈你爸爸选择从都市里逃出来,肯定是不喜欢过那
种有目标的生活。我认为他们不会鼓励你不停地确立目标,然后向着每个目标去全
力以赴。”
他的话我爱听:“那咱们继续?”
“继续前进。”
这就是语言神奇的地方。在没说到茶树王的时候,我们一路都走在算不上茂密
的森林里,蓬竹和叫不出名字的蒿草间杂其间,与那些藤蔓交织在一起。现在我们
说到了茶树,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在古老的茶林之中。
这里的茶世称普洱。与世界上其他的茶田不同,这里的品种不是惯常所见的台
地灌木类型,是单独植株的大树乔木,叶形也比经典茶的叶芽要大许多。泛灰白色
的块斑让古茶树干与其他树木明显不同。就整体而言,大叶种的乔木茶仍然比其他
林木要矮小,枝叶也更为紧凑和碧绿。
间或有极其高拔粗大的巨树,耸立在与它的身量完全不成比例的古茶树之上,
它们彼此之间形成极为有趣的格局。巨树很像是一只大鸟,脚下的茶林则像是受到
它荫蔽和庇佑的鸟雏。
小风叔叔站在一棵比他高不了多少的乔木茶树跟前,仔细查看枝条的叶芽状况。
他又用双手去抱树干,比照自己的腰身,他们彼此半斤八两。
他说:“这里的茶树显然不是人工培育的,属于野生茶。它的芽叶从来未被采
摘过。看这些树的直径,树龄应该不止五百年了。如此珍贵的古茶树,却在几百年
里从没被采摘,想想真是天大的浪费啊。”
“没被采摘应该是这些茶树的幸运啊。”
“你知道吗?据说福建武夷山有三棵四百年树龄的大红袍,一斤茶卖到了上百
万!”
“大人关心的总是数字。”
“古老的茶树每一棵都是宝贝。而且只有用数字才能说明问题。四百年的树龄
是关键,只有三棵尤其关键。”
“可是你刚才说了这里的树少说有五百年,而且这里不止三百棵三千棵,我就
看不出哪个更关键。”
“所以我才说太浪费了啊。这些宝贝在五百年里居然无人问津,当然也谈不上
喝彩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是有了过往几百年天和地的养育,才有了这样一大片
古茶林,也成就了一大笔不可估量的财富。”
我就知道说到最后一定落到钱上:“它很值钱吧?”
“岂止是值钱,它是无价之宝。湾格花原,你说这是你的神秘之地,也就是说
它属于你。那样的话,你简直比任何亿万富翁还要富有。”
“你别吓我,拜托!小风叔叔,我仅仅是说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如此而
已。没有你说的那层意思。”
他也笑了:“看你吓的,好像我在把什么坏东西强加给你似的。你很怕自己忽
然拥有了一大笔财富吗?”
我摇头:“它不是财富,它是自然。”
小风叔叔说:“你想说它不能被哪一个人拥有。或者可以说它拥有人,拥有一
切生命。可是人类正在把自然当成财富去瓜分和掠夺。地球表面已经被切割成无数
碎块,而且每一块都有了归属并且标上了价格。有的碎块甚至已经被反复买卖了许
多个回合。”
“你们大人的世界真是龌龊。大人看到的只有钱。”
“你说的不错,成人的世界喜欢用数字说话,那是因为这样更方便为每一样东
西标上有利可图的价格。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买卖的,其中最值钱的东西
当数自然,包括土地、资源,甚至包括海洋。”
“也包括这片你认定很值钱的古茶树林。”
“小家伙,在你的眼里大人等同于坏人,而小风叔叔就是大人的代表。根据形
式逻辑三段论法则,小风叔叔即是坏人。”
“当然不是了。你是我朋友,你是坏人了我又是什么呢?”
“湾格花原,你认定我不可能再回到这里是吧?那么你自己呢?”
“我自己不想再来了。不是说事不过三吗?我来两次了。”
“明白了,就是说你可以来,或者说你能够来。现在的问题在于你不想再来。
假设这次是你的最后一次,甚至以后也没有谁能够踏上这块土地,那样的话最好,
一切都不成问题。但是我给你一个提醒,这里有地球上最最宝贵的一片古茶林,无
论怎样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它伤害它,让它永远留在这里。”
这一刻我忽然体会到了庄严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我甚至觉得说出来的任何话都
不能表达这会儿的心情。我郑重地点头,我想说没说的话都在其中了。
漫山遍野参差错落的大茶树,在太阳绚烂的光芒里摇曳闪烁,将变幻着深浅明
暗的无尽绿色演绎到了极致。
妈妈不给我喝茶,说我还太小。大人都说茶是好东西,可是我不懂,既然是好
东西为什么小孩子不能喝。妈妈说她也不懂,但是她认定小孩子喝白水最好。她还
举了补品的例子,说野山参和虫草这些大补的东西,就是大人平日里也是不吃为好,
除非身体出了毛病伤了元气。
我知道爸爸的学生和朋友经常会送补品给他,但他从来不会主动碰这些东西,
许多很珍贵的东西就那么放坏了。那种时候妈妈总是很心疼,忍不住劝爸爸就吃一
点。爸爸有时拗不过妈妈,但是绝不可能按时定量地完成妈妈给的任务。
但是爸爸会喝掉那些作为礼品的茶。上海方向的朋友会送叶芽又小又精致的龙
井和碧螺春,安徽的朋友会送太平猴魁和黄山毛峰,河南的朋友会送信阳毛尖,福
建的朋友会送冻顶乌龙和大红袍,云南这边的朋友送的当然是陈年普洱了。
我打小就对这些茶的名堂耳熟能详,我很想知道被说得神乎其神的各路名茶谁
排第一。爸爸总是说它们各有各的好,说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排不出第一第二。
我不信,也不服,我以为那是大人的狡猾,是大人逃避回答的手段。
上了南糯山,爸爸喝得最多的当然是南糯山自产的一种叫糯红的红茶。妈妈说
红茶最养人,对暖胃大有益处。有时候我傍着爸爸喝一点她也不会坚决禁止。
小风叔叔也喜欢红茶,他对爸爸喝的糯红赞不绝口。
他说:“糯红的茶基是拔玛大叶种春茶,比老班章春茶也不逊色。经典的滇红
茶工艺,茶香非常地道。”
我很糊涂:“茶到底是嫩的好还是老的好?小小的叶芽好还是大叶好?”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嫩的好!清明前的茶价格比之后的茶要贵上好几倍,明
前茶都是小芽叶的茶。”
“可是为什么大家又都说老树大叶的普洱陈茶好呢?”
“大叶小叶说的是品种。大叶种乔木茶是普洱中的极品。普洱是茶中的另类,
绿茶、乌龙茶包括岩茶、红茶这些都强调新鲜,但是普洱确实越陈越香。这也是普
洱茶与其他茶最大的不同。但是无论什么茶,最高的品质是嫩。普洱也是如此。”
“我还是不懂。茶要嫩才好,为什么茶树反而越老越珍贵?小树的嫩芽不是比
老树更嫩吗?”
“你想过吗,地球上的生命中最长寿的是什么?肯定不是人,肯定不是那些人
以为的长寿动物,比如龟和鹤和蛇这些。所有这些动物的寿命都不能与树相提并论。
古书上把牛皮吹破了也只敢说彭祖活了八百年,可是我们今天知道的许多古树都有
数以千计的年轮。”
“人和动物肯定活不过树。”
“由此可见古树具有更高的智慧。人类的整个有记载历史不过四千年,而今我
们已经发现了还活着的超过四千年的树。这样一棵树的生命已经伴随了整个人类的
历史,或者可以说它一个生命便垂看了全体人类。”
“刚刚被雷击了的大柏树一定不止四千岁了。”
“人类为了延长寿命做了无数努力,由此可见长寿需要极高的智慧,因此可以
说所有的古树都是智慧的化身。在所有的古树中,茶树是跟人最近的一支。你想,
一棵经历了几百上千年的古茶树,一定储存了无尽的日月精华,所以它的一芽一叶
中都充满了自然中的非凡能量。”
我如梦方醒:“所以古树嫩芽是小树嫩芽没法相比的。博士到底是博士,爸爸
就说不透这么清晰的道理。”
“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你爸爸给我开的窍。”
虽然一路都在说话,但是我们的脚下并未停歇,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
出门前备好的乐扣水杯已经见了底,不过我知道小风叔叔带了万能瑞士军刀。在大
山里只要带了顺手的家什,就一定不会因为喝水的事情发愁。
我说:“我知道[ 僾] [ 爱] 尼人会在竹子里取水喝。你不是带着瑞士军
刀吗?”
他说:“我在电视上也看过,我们今天就试试。”
他选了根竹节很大的青竹,在靠近根部的竹节下面先环绕竹节绑好了一只保鲜
食用塑料袋,目的是让竹子中的蓄水通过钻出的洞口流进袋子里。这个方法果然奏
效,一个竹节当中的水完全可以装满常用的水杯,足够一个人痛痛快快解一次渴。
他将第一袋竹水递给我,想一想又问我要回去。
他说:“还是我先喝。万一水里有什么肠胃不适的物质,我的耐受力和抵抗力
肯定比你要好,我喝了没事你再喝。”
看来他是真渴了,一仰脖一饮而尽。之后他眯了眼一动不动,似乎在品味竹水
中是否真的有肠胃不适的东西。
我看着他的表情:“你没事吧?”
他忽然睁开眼,用力地两次咂响嘴巴:“味道好极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小风叔叔照猫画虎从其上的一节新竹中取了第二次竹水。
味道果然是好,带着沁人心脾的竹的清香。
我说:“我头一次在水里尝到了竹的味道,真好喝!”
他说:“这棵竹是一蓬竹子中长得最好的,最粗也最高,竹叶也特别绿,我估
摸品相好的竹子蓄水也一定又多又好。”
学问大的人就是不一样,做什么都不可以师出无名。但凡有机会他总是忍不住
小小地卖弄一下,这也正是他的可爱之处。有时候我就忍不住故意跟他顶牛作对。
“也不一定,品相好的水果经常不如歪瓜裂枣更好吃。”
“你总要和我抬杠,显你比我更能是不是?我就该给你另选一根歪竹子,免得
你有这些废话。”
“你不会的,我肯定你不会做那种损人利己的事。你以为想做坏人那么容易吗,
对你就尤其不容易。”
小风叔叔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也变得神神秘秘。
“我有预感,我们已经到了。茶树王应该就在百步之内,”他眯了眼,“我一
时还不知道它在哪个方向。”
我一抬眼便看见那个有手掌长短的变色龙一动不动,蛰伏在手臂粗的枝干上。
我问它茶树王的位置,但是它心存侥幸以为我没看到它,以为我在跟我的伙伴说话。
我说:“问你呢,茶树王在哪个位置?”
它不得已才开口:“你左手第三棵树方向,向前六十七步。”
我说:“小风叔叔,你跟着我走。”
他跟在我身后:“你怎么会这么有把握?”
“你不是说了,这是我的地盘啊。”
“可是你也说了,你没来拜过它。”
“可是我在这里有许多朋友啊。只要有朋友,任何事情都不会是难题。”
我们已经来到茶树王跟前。
它当真比其他那些乔木茶伟岸得多。树径大了将近一倍,也高了至少一半。我
想起小风叔叔关于古树智慧的那些话,心底里不由得升腾起肃然起敬的情愫。
小风叔叔许久都没有开口,聚精会神查看它的枝干它的叶芽。他用手指丈量主
干的周长,一边口中喃喃自语。
他终于开口了:“根据记载,茶树王主干的周长是八十三公分。我还看过几张
照片,它的前面是一片用原木拼起的木台,是供游客瞻仰和拍照留念的地方。后面
还有一个竹楼茶亭,茶树王的主人在茶亭里为游客沏茶。”
我觉得奇怪:“没有啊,你说的这些都没有啊。”
“这棵树的周长超过两米二。而且很明显它是野生的,它也没有主人,所以它
不是赵朴初来拜谒过的那棵闻名天下的茶树王。但是这棵比那棵大得太多了。”
我说:“那棵叫茶树王,这棵一定就是茶神了。”
小风叔叔说:“它就是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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