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家的路上，三人决定不坐车，用省下的三分钱每个人买了一个烧饼，香喷喷
地吃起来。
不坐汽车就走小胡同，边吃边玩。烧饼吃完了，眼前出现了一座小洋楼。这个
房子和北京胡同里的房子样式和格局有些不同。它是个二层楼，房子的大门和窗都
开在街面上，窗子上还镶着彩色的花玻璃。小洋楼并不是今天三个人关心的重点，
关键是小洋楼的前面有个大空场。边域说了句：“嘿——这儿没有风——”话音还
没有落地，他就把手里的航模飞了出去。那飞机也真给边域争脸，它在天上整整滑
翔了二十秒钟，好像有了生命，根本不愿意落地的样子。自由地滑呀，滑呀……最
后才平稳地落在一个电线杆子的前面。
几个在墙根摆摊的小贩鼓起掌来，一个人还像给京剧喊好似的叫道：“好——
小爷们儿，好样的，再来一个！”
边域捡起飞机，得意忘形的神态可想而知。
黄强大声说：“让我玩一次！”
黄强有点厉害，有时候还有点霸道。边域只好把飞机递给了他。黄强为了让飞
机飞得更高，时间更长，他让边域把兜里的皮筋拿出来。用橡皮筋弹射，比用手掷
速度高了许多，果然飞机因为初速度大，比刚才飞得更高，时间更长。黄强得意地
说：“怎么样，比你强吧！”边域评价说：“肯定这里有点小风，飞机下降的时候，
气流又把它托起来了……”
宋吉祥早已经按捺不住，他跑过去捡起飞机，伸手向黄强要皮筋。黄强说：
“我再玩一次！”宋吉祥说了句，“爱给不给”，然后就用手把飞机朝空中使劲掷
了出去。那飞机真是太棒了，虽说是手掷，但也不失“大将”的风度，照样升空，
盘旋，滑翔……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它降落的途中，“肚子”碰到了小洋楼的屋顶，差那么一
点就越过了，可惜就差那么一点。飞机停在小洋楼屋顶犄角的一块红瓦上，半个身
子悬空，尾翼那部分留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下不来，可能是底部的小钩
子挂在什么地方了。
黄强说：“让你抢吧，抢吧，怎么样？抢到房上去了吧！”
“没关系！等一会儿，一刮风就能刮下来。”一个卖烤白薯的小贩很有经验地
说。宋吉祥心里得到了些安慰。
大家没有再说话，其实都在等着刮风。等了一刻钟的工夫，风来了！大家兴奋
地叫起来。宋吉祥眼看见屋檐上的飞机悬着的部分开始晃悠。可惜只是晃悠，就是
不下来。
“拿砖头砍吧！”黄强说着话就到处寻找砖头。过了一会儿，一个拇指大小的
石子和一片瓦片握在了他的手里。宋吉祥也捡到了一块碎砖头。边域不知道从什么
地方找到了一小截棍子，有一尺来长。他瞄瞄准，一下子扔了出去。偏了！小棍子
离房檐还有一寸远，很可能掉到人家的院子里了。
黄强也扔，第一个石子没打着，第二块瓦片就打着飞机停留的那块瓦上。飞机
还晃了晃，也没有下来。轮到宋吉祥了，他觉得那块碎砖头有点压手，就要放下。
不料，黄强还没有找到新的“弹药”，从宋吉祥手里拿过砖头，奋力扔了出去。
哗啦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小洋楼最靠右上角的那块花玻璃碎了。大家都愣住了，
几秒钟没有人说话。黄强最初的反应是这里除了他，还有人与他同时扔石头，那块
玻璃是另外一个人给打碎的！
“谁打的？”黄强无力地发问。
“你打的！”边域说。
“砖头是宋吉祥给我的！”
“你从我手里拿的！”宋吉祥有些气愤。
黄强愣住了，接着说：“反正不能赖我一个人。”
有人喊起来，还不快跑！可能是看热闹的人喊的。
宋吉祥犹豫了一下，不是不想跑，他不敢，也不是不敢，他觉得把人家玻璃打
碎了，就这样跑掉有点不道德……边域和黄强也没有动，可能和宋吉祥想的一样吧。
就在这时，小洋楼的大门开了，一位梳着纂儿的大妈快步走出来。
这位大妈一边走一边大叫：“谁把我们家玻璃打碎了！不要跑，我在窗户里面
看见了！谁？”她一眼看见了宋吉祥他们，于是径直走过来。
“我们不是诚心的，我们的飞机在上面……”黄强说。
听说飞机，那位大妈一愣，抬头看看说：“什么飞机，我怎么没有看见？”
“飞机模型。”边域用手指指房檐。
大妈说：“我当是什么飞机呢，告诉我是谁把玻璃打碎的？”
三个人互相看看，谁也不说话。
“你们不说话算怎么回事呀？你们要是不说话就三个人一块赔。你们是哪个学
校的？班主任老师叫什么？”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一下子就刺到了他们心窝里。大家顿时慌了。要命的是宋
吉祥和边域还戴着校徽。这时候就是撒谎也来不及了。
“我们是大槐树小学的……”宋吉祥喃喃地说。
大妈和缓了一下口气说：“我看你们也不是坏孩子。我实话告诉你们，我是给
人家看房子的，主人不在家，要是一回来问我玻璃的事儿，我怎么说！这玻璃我一
个月工资也赔不起！你们要是不说话，我现在就去找你们老师。”
“你千万别找我们老师，我们给您配上玻璃还不成吗？”黄强说。
“好，你说怎么赔？什么时候赔？”
“我们到玻璃店里给您照这个样子给配一块！”黄强说。
大妈想了一下说：“好吧，看你们是小学生，两天之内，你们把玻璃给我配上，
要是过两天你们还没有动静，我就到学校找你们老师。”
三个人点点头，大妈记下了他们的学校和他们的名字。
接下来，他们跟着大妈进了小洋楼，上了楼梯，在那块被打碎玻璃的窗户跟前
用小线量了量尺寸。又拿着一块碎玻璃当样子，走出了小洋楼的大门。
他们来到一家玻璃店。人家看看这块玻璃，又问问尺寸，然后说：“得两块钱
吧！”三个人吓了一跳。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玻璃要这么多钱，每年的学杂费才两
块五，一个烧饼才三分钱，现在一块玻璃却要两块钱。
“你们也不看看是什么玻璃，花玻璃，那上面都有凹凸花纹的……”一个正用
玻璃刀割玻璃的师傅说。
黄强傻了，他也不横了，看着边域和宋吉祥带着恳求的口气说：“这可怎么办
呀！你们不能都让我赔吧！”
三个人走到玻璃店门口。
边域说：“要不咱们跟家长说说，咱们哪有这么多钱呀！”
宋吉祥马上说：“告诉家长也没用，我们家长也没有钱呀！”
“不能告诉家长，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钱！告诉了家长挨打受骂不说，老师一
定就会知道，咱们马上就要入队了，在校外打碎人家的玻璃，没准就真不让入了…
…”黄强着急得都有些结巴。
黄强这么一说，大家都不说话了。三个人当中，宋吉祥是家里最困难的，他的
妈妈没有工作，是家庭妇女，在家给人折纸页子，印刷厂把折好的纸页子拉回去，
用刀子切整齐，就能装订成书。爸爸是“送信的”。每到月底，宋吉祥就听见妈妈
和爸爸小声说要跟邻居借钱的事。勉强借个一两块钱，到下月四号爸爸发工资的时
候再还上。全家每月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黄强现在承认了是自己扔的那块石头打碎的玻璃，可是飞机是边域带来的，再
说飞机落在房檐上也是宋吉祥的“最后”一飞造成的。说到这儿，黄强都哭了。宋
吉祥说，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也帮他赔吧。边域点点头，最后商定，玻璃的钱三个
人分，黄强拿八毛，宋吉祥和边域各拿六毛。因为三个人就要加入少先队，绝不能
为这事耽误戴红领巾。于是最后发誓要严格保守秘密，对谁也不能说，赔玻璃如果
平时攒的零花钱不够，找别的理由跟家里要，或者捡废品卖来解决。
离开玻璃店，快到家的时候，他们忽然看见了同班的女生侯小娟，侯小娟是少
年之家合唱团的“老”队员了。她不但是第一批戴红领巾的，还是中队干部。
三个人心中有些嘀咕。
侯小娟说：“你们干吗呢——鬼鬼祟祟的。”
这话说者无心，是侯小娟的口头禅，这次宋吉祥他们心里有鬼，于是就觉得侯
小娟似乎知道了什么，顿时没了底气。他们第一次这么老实，没有再对侯小娟回击，
蔫蔫地回家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