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宋吉祥回到家，妈妈问起报考合唱团的事情，宋吉祥说可能考上了。妈妈说看
你那蔫头耷脑的模样，以为没有考上呢！
宋吉祥不再回答妈妈，他的眼睛开始在家里寻觅能卖钱的东西。首先他看到妈
妈的床头上的铜制暖水壶，现在天不冷，还用不上，但是每天都被妈妈擦得铮亮，
能照出人影，妈妈说，这是结婚时姥姥给她的陪嫁。这个当然不能卖。宋吉祥又打
开抽屉，一眼看见里面有一副老式的旧墨镜，那墨镜平时就在，但是和宋吉祥没有
关系。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可能是爸爸的，可是也没有见他戴过呀，这应该算一
个，宋吉祥心里暗暗把墨镜算作一个换钱的重点。
就在这个时候，妹妹走进屋。“哥，你们上午是不是去北海了。”
宋吉祥点点头，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妹妹说，“还
有边域和黄强，你们划船了吗？”
宋吉祥忽然看见妹妹的辫子，心里一动，他听人家说，有人收购长头发，有个
女的有条一米长的大辫子，居然卖了十块钱。十块钱呀，够好多人家一个月过日子。
妹妹的辫子虽然没有一米，但是一尺是有的，三尺等于一米，起码能卖三块钱。
“小芬，你的辫子可以卖钱，你还不去卖了？”
妹妹高声喊起来：“妈，我哥让我把辫子卖钱！”
妈妈在外边回答：“你哥是财迷，人家的哥哥是想法给妹妹买个好看的发卡戴
在头发上，你哥哥可好，惦记着卖妹妹的头发，你可真有出息……”
宋吉祥刚才不过是说说，没想到结果是捅了马蜂窝，招来妈妈一个劲地唠叨。
宋吉祥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你以后少跟我说话，我们今天就去北海了，还划船
来着，就是不带你！”
妹妹比宋吉祥小一岁，也在大槐树小学，上一年级。看看哥哥不理她了，她走
到柜子下面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子走到哥哥面前，递给宋吉祥：“你看看这个也能
换钱。”宋吉祥接过瓶子一看，里面都是剪下的碎指甲，居然装了有小半瓶。不用
妹妹解释，宋吉祥一下子明白了，传说人的指甲也是种药材，药店收购，以一两甚
至一钱为单位收购，至于多少钱宋吉祥就不知道了。
“哪来这么多指甲？”
“爸妈的，还有你的，我的，我攒的……”妹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先攒着，有点少，攒够一瓶再说！”宋吉祥说，他想起前些日子妹妹总喜
欢给别人剪指甲。
人饥饿的时候，眼睛和鼻子都变得特别灵，什么地方有吃的东西马上就会被发
现。人在特别穷的时候，脑子也变得特别灵，只要是能挣钱的办法没有想不到的。
“妹，你有钱吗，借给哥点？”宋吉祥和蔼地问。
妹妹摇摇头。
“为什么不借？”
“你不还我……”
宋吉祥真是无可奈何，在他的记忆里，他这是第一次跟妹妹借钱。怎么会有不
还的记录呢。他于是耐心地和妹妹谈判，结果妹妹借给了他一毛钱，两张五分钱的
纸币！
宋吉祥看见家里的牙膏还有一点，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牙膏分别挤到爸爸
妈妈的牙刷上，拿着空牙膏皮说：“妈，牙膏没有了，我把牙膏皮拿走了。”
妈妈什么也没有说。那时候，一个牙膏皮可以卖三分钱……因为那牙膏皮里面
有金属铅和锡。
当邮递员的爸爸回来了，脸上红扑扑的。
过了一小会儿，大家才知道，今天他被评为全区邮局系统的先进工作者，发了
一个背心还奖励了一个搪瓷缸子。妈妈说，好人就有好报，爸爸把那么多死信救活
了，得了许多表扬信……爸爸说，还发了两块钱奖金呢！爸爸转身问：“吉祥，你
想买点什么？”
宋吉祥想了想说：“您给我点钱吧，不乱花！”
最后爸爸给了宋吉祥一毛钱。当然，妹妹也得到了一毛钱。
全家洋溢着一种过年的气氛。
晚上，宋吉祥躺在床上计算着一天攒钱的情况，借妹妹一毛，爸爸给一毛，牙
膏皮三分钱，加上自己的积蓄两毛钱，一共是四毛三分钱。还差一毛七分钱。明天
再想想办法。
第二天是星期一，课间的时候，边域和黄强问了一下宋吉祥。宋吉祥实话实说，
他没想到，他俩的钱都凑够了。心里不免更加着急。
中午回家吃饭，宋吉祥打开家里的抽屉。一下子又看到了那副旧墨镜，心中不
免一动。把这副墨镜卖给收破烂的，怎么也会有一毛七分钱吧！这个想法一经出现，
宋吉祥又激动又紧张。这件事情可不敢跟妈妈商量，万一妈妈说不成，那可就没有
希望了。
宋吉祥就这样不安地度过了下午两节课。着急地回到家，悄悄拿了那副眼镜然
后跟妈妈说：“妈，我到边域家去问作业。”
出了家门，宋吉祥开始寻找收破烂的老头。也真是的！往日不卖东西，那个老
头总在胡同里转来转去。今天要找他了，却怎么也找不到。裤兜里揣着旧墨镜，宋
吉祥转了四五条胡同，那个收破烂的连个影子也没有。
转眼到了星期三，从打碎玻璃算起已经是第三天头上，宋吉祥心急火燎的，他
带着那副眼镜上学，盼望在上学的路上遇见收破烂的。在第一节课上，他忽然想起，
那老头是不是到了星期日才出现呀！要是那样可就糟糕了。
又到了中午放学，宋吉祥回家吃饭，刚刚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听见收破烂的吆
喝声：“有破烂——我买——”宋吉祥真是喜出望外。他朝收破烂的老头跑去，看
看周围没有其他人，急忙把旧墨镜递了上去。那老头看看，抬起头说：“五毛钱！”
宋吉祥又惊又喜，没有丝毫的犹豫说：“成——就五毛钱！”
兜里有了这五毛钱，加上以前的钱，赔了玻璃还能多出三毛三分钱。宋吉祥心
里踏实多了。下了课，他就可以叫上边域和黄强去玻璃店给人家去配玻璃了。
下午第二节是课外活动，男同学踢足球，女同学跳绳。
一个同学在场外喊道：“宋吉祥，胡老师叫你下课以后去办公室找她。”
“我还做值日呢！”
“做完值日来——”
做完值日，宋吉祥来到老师的办公室。因为宋吉祥不是淘气的孩子，也不是班
干部，所以来办公室的机会很少。这次来到办公室，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胡老师一面批改作业，一面不经意地问：“宋吉祥，最近怎么样，有什么事情
要和老师说吗？”
宋吉祥一愣，不太明白胡老师的意思。
胡老师看他不说话，于是解释说：“比如最近学习有什么困难呀？听说你还参
加少年之家的合唱团了？”
宋吉祥点点头。说自己学习还有进步。还参加了合唱团，但刚刚去，还是临时
的呢！
老师又问：“最近出了什么事情没有哇？”
“没有呀！”但是话刚出口，宋吉祥心里就一激灵，打碎人家玻璃的事情立刻
浮现在脑海中。他没有说话。他想起星期日他们商量时候的保证。无论什么时候，
都不能告诉老师！他们发过誓的，绝对不能说。
“有没有哇？”胡老师又问。
宋吉祥很犹豫，有点想把事情说出来，可转念一想，边域和黄强都不在。自己
如果说了，人家会怎么看自己。既然说过要保守秘密，就是不能说。宋吉祥又摇摇
头。
胡老师又说：“没有关系，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能够说出来改正了就好。”
宋吉祥不敢看老师的眼睛，他低下头。胡老师轻轻叹了口气说：“要是真的没有，
那你就回去吧……”
宋吉祥觉得腿上一点劲儿也没有，他下意识地扶着桌子站起来，没有忘记给老
师鞠了个躬，然后走出办公室。
他慢慢朝操场走。他很想马上见到边域和黄强，告诉他们老师可能也要找他们。
可就是见不到边域和黄强的影子。
走出学校的大门，宋吉祥听见有人在喊他。抬起头，边域和黄强在向他招手。
“我到处找你们！”宋吉祥说。
“我们也到处找你！”
宋吉祥看看四周：“刚才胡老师找我了，问我这两天出什么事情没有？”
边域和黄强的表情有些古怪，听宋吉祥说老师找的事情，反应一点也不吃惊。
宋吉祥有点疑惑，于是又问：“老师找你们了没有？”
两个人点点头，边域说：“找你之前就找我们了。”
宋吉祥急忙问：“你们说了打玻璃的事情了？”
“说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要保密的吗？”宋吉祥直瞪瞪地看着他们，心里
很不是滋味，有点被出卖的感觉。
黄强说：“不说不成呀！胡老师什么都知道了，时间、地点，连玻璃是什么样
都一清二楚，咱不说，不就是傻子了吗？”
“她怎么知道的？”宋吉祥问。
“肯定是侯小娟出卖的我们，她当时没准就在现场。”
宋吉祥没再说话，这件事情对他有些突如其来，他要好好想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于是他说：“我的钱凑够了，我们去玻璃店吧！”
边域和黄强互相看看，也点点头。一路上三个人没有说话。
他们不知道，今天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那位小洋楼看房子的大妈找到了学校。
按照三个同学提供的名字找到了胡老师。她把事情的经过以及三个人答应两天赔上
玻璃的许诺一一告诉了胡老师。
“老师您看，这两天过去了，我着急就到您这来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想让您催促一下，赶紧把玻璃安上，要不我也不好给主人交代不是？”大妈临走的
时候对胡老师说。
这才有了下午第二节课，胡老师找宋吉祥他们谈话的事情。
宋吉祥三个人来到玻璃店，交给师傅两块钱，那师傅很热情，跟着三个人来到
小洋楼，玻璃在晚饭前安装完毕，一切顺利！宋吉祥松了一口气！他有点后悔今天
没有跟胡老师说实话。可又一想，自己也没有什么错，跟朋友发过誓要保密，当然
要做到。再说，打碎玻璃的事情也解决了，没有跟老师说也算不上什么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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