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批加入少先队的同学名单用大红纸贴在校门口的布告栏里。
大红纸上没有宋吉祥的名字，边域和黄强都榜上有名。宋吉祥傻了。他无论如
何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第一个反应是，他的名字被忘写了。
宋吉祥在中队委员会讨论的时候，没有通过！
大家比较一致的意见是，打碎人家的玻璃本身就是个缺点，更为重要的是，当
老师一再追问的时候，还跟老师撒谎，不说实话，不诚实！这是最让人不能容忍的。
胡老师没有那么激动，她说，考验一下也好，我相信宋吉祥会克服这个缺点，会进
步的！
举行入队仪式的那天，宋吉祥孤零零地坐在台下，这个班上没有入队的同学已
经不多了。
台上红领巾们宣誓的时候，宋吉祥都要哭了。他实在是说不出来为什么。有人
拍拍他的肩，原来是班主任胡老师，胡老师说：“宋吉祥，我相信你是好孩子，你
会入队的。”
宋吉祥哭出来了，他不愿意别人看到，低下脸。没有想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哽
咽声。胡老师又说：“听说你考上了少年之家的合唱团。这也是光荣的事情呀！好
好努力，戴上红领巾的日子不会太久……”
关于合唱团的事情，胡老师其实已经表扬过一次了。安慰自己吧！宋吉祥想。
合唱队有要求，练习的时候大家可以随便穿衣服，但是正式彩排或演出的时候，
要穿队服。合唱队的队服和少年先锋队的队服差不多。都是白上衣、蓝裤子。
今天好像就是个重要的日子，听说有人要来参观。李老师穿着雪白的上衣，听
说是绸子做的，那么舒展，还散发着柔和的像蚕丝一样的光亮。许多女同学忍不住
说：“李老师真漂亮！”
合唱队按四个声部排位站在演唱凳上。李淑英大声说：“大家都把红领巾戴上。”
大家都急忙看看自己的胸前，揪揪领巾，整整衣服。李老师又说：“好！大家向前
看。”
宋吉祥有点发蒙，他看看前后左右，大家都戴着红领巾。
整个合唱队只有宋吉祥没有红领巾。
“宋吉祥，戴上领巾！”李老师特意提醒了一句。
大家朝宋吉祥这边看过来。宋吉祥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是忘带了红领巾，他没
有红领巾，他还不是少先队员，确切地说，他还没有资格戴红领巾。
“宋吉祥，忘带红领巾了吗？”李老师又问。
宋吉祥不想撒谎，可他又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还没有入队。侯小娟
在一旁插话：“李老师，宋吉祥还没有入队，他不是少先队员，没有红领巾！”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宋吉祥身上。就像他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错误，同学们议
论纷纷。当着全体同学的面，宋吉祥真是无地自容。
“他没有赶上那一拨，他年龄小……”说话的是黄强。听见这话，宋吉祥心中
很是感动。
侯小娟可真是较真：“没入就没入，他的年龄和你一边大！你怎么入了！”侯
小娟说话就像黄豆落在铁锅里，嘎巴嘎巴又快又清楚。
“侯小娟，你就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猴儿，到处臭显摆什么呀！”黄强又露出
了本色。但是宋吉祥不希望黄强这时候为他出头，他不愿意成为这个事情的中心。
李老师摆摆手：“好，都不说了！”她原以为来参加合唱队的同学都是少先队
员，现在才知道宋吉祥还不是。她想了一下说：“宋吉祥同学今天虽然不是红领巾，
但我想，经过努力他一定会戴上红领巾。为了队伍的整齐美观为了演出的需要，我
先借给他一个红领巾。”说着，李淑英打开钢琴凳的凳面，从里面拿出一条红领巾
递给宋吉祥。
那条红领巾是布的，半新不旧。
众目睽睽下，宋吉祥接过红领巾。
有人小声议论，“不是少先队员，能戴红领巾吗？”“不是队员戴红领巾？这
合理吗？”听见这些话，宋吉祥更是感到羞愧，就好像当着大家的面在偷东西。他
把红领巾递还给李老师说：“老师，我不戴——”
“也不是总戴，排练完了你就还给我。”李老师把领巾又放到宋吉祥的手上。
宋吉祥觉得手臂沉甸甸的，他勉强地把红领巾系在脖子上，那红领巾有点不板
正，支支棱棱的。宋吉祥知道很多人可能都在心里说，假的！冒充！因此他越发觉
得那红领巾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因为现在不是队员，还是戴红领巾就是这个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佩戴红领巾，没有想到以这种方式戴上的红领巾。
那天唱的歌是“我们的田野”。
一曲终了，李老师轻轻拍拍手说：“宋吉祥，你再把第一段唱一遍！”
“我一人？”
“对，你一人。”
前奏响起来，也不知道开口的时间对不对，宋吉祥把第一段又唱了一次。他开
始并没有感到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
李淑英老师的一句话让他吃了一惊。
“宋吉祥可以担任领唱。”
“哦——”会场里一片惊讶。
这次排练活动结束后，宋吉祥被确定为三个领唱之一。回家的路上，黄强说：
“我发现李老师特别喜欢你。”宋吉祥点点头：“李老师挺好的。”
以后，每次穿队服排练的时候，李淑英都递给宋吉祥一条红领巾戴上，排练结
束，宋吉祥默默地把红领巾还给老师。因为是老师让他戴的，同学们只能私下说些
怪话。他连少先队员都不是，不但借他红领巾戴，还让他领唱！同学们议论纷纷。
其中最激烈的就是苏培培，今年十岁，比宋吉祥高一个年级，她在另一所学校，是
班上的副中队长，也是两道杠，她还是合唱团高音组的组长。苏培培的红领巾是绸
子的，合唱团戴绸子领巾的也就是三四个人。
绸子领巾漂亮是漂亮，但戴绸子红领巾的有两个“条件”，第一你们家得趁
（有），因为绸子领巾比布领巾贵多了，第二，你就是有钱戴绸子的，还得有哪个
派，不怕人家说你臭显摆，臭嘚瑟。苏培培家里是干部，长得又好看。她不怕人家
说她臭美，她说我不是臭美，我就是美！
“李老师偏向宋吉祥！”苏培培经常这样说。
侯小娟与苏培培有相似之处，都喜欢拔尖，好强。小嘴也都巴巴的很厉害。但
是也有不同之处，侯小娟家里是普通贫民，苏培培家里是革命干部。苏培培的脸白，
还比侯小娟娇气。用黄强的话来说，侯小娟穷横穷横的，苏培培洋横洋横的……都
是家里惯的……
“听说李老师的男朋友是电车司机，就是开当当车的，长得特精神！”黄强不
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我觉得李老师的男朋友应该也是个老师，应该是个美术老师。”宋吉祥说。
黄强对宋吉祥说：“宋吉祥，你这段时间得多做好事，入队就快了。”
“我知道！”宋吉祥嘴里不说，心里比黄强还着急呢，这些天他做了许多好事。
他帮助对门的董大爷提粮食口袋。邻居胡大妈家闹耗子，他帮助买耗子药、支耗子
夹子……街坊邻居都说宋吉祥是个热心善良的孩子。
只可惜，他们没有到学校去找胡老师汇报表扬宋吉祥，宋吉祥自己也不好意思
让人家到学校去说好话。他觉得自己一说就成了显摆自己了。反正妈妈说过，好人
自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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