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磨子上学了。
教室里放着二十张课桌。
两个人一张课桌。
谁和谁一张课桌呢?
老师采取了孩子们自己组合与老师分配相结合的方式。
最后发现全班有四十一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没有课桌。
孩子们都坐定了,磨子却还站在那儿。
老师想让磨子与其中两个孩子挤一挤,但孩子们都不愿意。那课桌也确实太小
了一点儿,三个人合用一张,不免有点儿紧张,没办法,老师领着磨子去找林校长。
学校是个穷学校,不能单为磨子专门去买一张或做一张课桌,但林校长是一个
有办法的校长。他对磨子说:“林校长给磨子单独做张桌子。”
林校长亲自动手,用砖头和水泥给磨子在教室的最后面砌了一张课桌。林校长
为了让桌面光滑一些,抹上水泥之后,找来了几块碎碗片,像熨衣服一样,在没有
干的水泥上非常细致地抹着。林校长一边抹,一边对磨子说:“磨子呀,你的这张
课桌,比他们的任何一张课桌都结实。”
教室的最后面,就一张课桌,是磨子的,并且由始至终都是磨子的。
夏天。
青羊村的孩子们终于又可以玩他们最喜欢玩的游戏了:鱼鹰抓鱼。
人分两拨,一拨为鱼鹰,一拨为鱼。鱼鹰若是抓不到鱼,角色就调个个儿,鱼
成了鱼鹰,而鱼鹰则成了被抓的鱼。
磨子很想参加,无论是让他当鱼鹰还是鱼,他都愿意。可是,孩子们依然没有
这个意思。
公路边是一条河,水是从东边的山沟里流出来的,流到西边山沟里去了。流到
青羊村时,水面变得开阔起来,水流也不再湍急。这是孩子们的河。尤其是在夏天,
他们喜欢整天泡在河里,玩各种各样的与河水有关的游戏。即使不玩游戏,光在这
清凉的水里泡着,也已经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了。
玩鱼鹰抓鱼的游戏,很紧张,很刺激。鱼在那儿,鱼鹰就追过去,或一只,或
几只。那鱼有弱有强,弱的,三下两下就被鱼鹰抓住了,强的,还会挑衅鱼鹰:
“来呀!抓我呀!”鱼鹰猛地游过去时,鱼却不慌不忙地潜到水中。鱼鹰判断着鱼
露出水面的地方,可是,十有八九,判断是不准确的。以为是在东面露头,赶紧游
过去等着,但结果发现,鱼从西边露出了湿淋淋的脑袋。有时,既没有在东面露头,
也没有在西边露头,那鱼则是潜入深水,根本没有往别处潜去,估摸着鱼鹰游远了,
又从原地冒出来。也有不上当的鱼鹰,就在原处浮着,那鱼刚一露出水面,就被死
死地揪住了脑袋。
这游戏玩起来,总是风云变幻,涛声四起。
磨子对野树说:“带我一个吧。”
野树说:“人够了。”
磨子对山田说:“带我一个吧。”
山田说:“不缺人。”
磨子说:“你们都带瓦菊玩了,她可是一个女孩,就不能带我玩吗?我是男孩!”
野树想了想,说:“你先帮我们看会儿衣服吧。”
山田说:“过一会儿,看谁不玩了,就让你玩。”
磨子坐在一堆堆衣服旁看着。
河上,形势变化无常。不时地水花四溅,其情形比真鱼鹰逮着真鱼还让人热血
沸腾。惊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有时,水面上一片安静,只有一对对敌对的目
光互相对望。也有鱼和鱼鹰同时潜入水中的情形,那时,在岸上看着的人就只能在
心里想象水下的情形了。
河里的孩子玩得痴迷,没有一个人再记得磨子还在帮他们看衣服。
磨子在岸上心急火燎地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得到下河游戏的机会。他终于生
气,站起身来走了。离开时,他还在一堆衣服上重重地踩了一脚。
现在,他很讨厌河里的欢叫声,头也不回地往本村后面走去。后面是他的家,
还有山。
吴贵和羊群都不在家。
磨子就往山那边走。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吴贵。
吴贵又喝醉了,死人一般倒在杂草丛中。不远处,是一只歪倒在地上的酒瓶。
磨子在吴贵的身旁坐下。
羊们正在吃草,见了磨子,有几只羊咩咩叫了起来。
一只小羊羔甩着短短的尾巴走过来,一直走到磨子的身旁,并把身子埋在磨子
的怀里。
磨子先用手给小羊羔梳理它的毛,过了一会儿,双手抱住羊羔的脖子,眼泪扑
簌簌地掉在了羊羔的毛丛里。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