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从出现两只苍蝇，我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舒畅。吃药等于给自己添堵，没有
任何理由继续吃药。院里的人知道我得了眼疾，对我的同情心骤然上升，事态新转
机，重新讨论我的提拔，民意测评几乎全票通过，两个月后我的行政级别和工资都
加了一级。让苍蝇飞。自此对眼疾倍加珍爱。只是大家都不敢过于接近我，距离保
持一臂长以外。我喜欢这种距离，含蓄节制，显得很恭敬。副院长也没有明目张胆
地整我，欺负一个病人，终究是授人以柄。大家对我过于友善，使我感觉自己仿如
弥留之际。这倒无所谓。

    不幸的是，江晚霞发现了我扔掉的药物，因为“煤球”撞倒了垃圾桶，垃圾散
了一地。她持续关注垃圾桶，发现了我的勾当。江晚霞质问我为什么不吃药，不吃
药是否就是为了保持扇她的权利。她一下子戳穿了我朦胧的潜意识，我突然发现，
的确，就是这么回事。

    不能承认。我说：“你别胡思乱想，地黄丸不补肾，恰恰相反，它是伤肾的，
我好端端的，吃出个什么别的毛病来，得不偿失。医生也说了，飞蚊症是小毛病，
对生活没影响。”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想有人照顾你和狗。”江晚霞总是这么尖锐。

    “你越讲越离谱了，没有你的时候，我和‘煤球’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我一
时想不出甜言蜜语糊住她的清醒意识。

    “刘一心，你总是弄完倒头就睡，事前事后，你有好好看过我吗？”江晚霞开
始翻箱底，算总账。

    “你不是怕我打苍蝇，叫我别近距离看你吗？”我心想你有什么可看的。

    “发现苍蝇之前，你也没有过。”江晚霞说道，“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感情
会慢慢加深，你会对我好一点，爱我多一些。”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的确，是那么回事。可我也尽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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