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人说再怎么金碧辉煌的酒店,你也不能进它的后厨,见识过了,你对山珍海
味立即没了胃口。但是一初中的食堂真不是这么回事,罗大厨领着大凤进了厨房,
大凤从更衣室出来就换了模样,白帽白衣,还有一枚胸牌,上面有姓名、工号、工
种,罗大厨向人们一一介绍,徐师傅,新来的徐师傅。名正言顺,不像“阿姨”听
起来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罗大厨领着她参观了粗加工间、荤菜加工间、蔬菜加工间、
切配间,接着是面点间、蒸饭间、烹调间,最后是餐厅备餐间。大凤想不到食堂有
这么多讲究,这里所有的工作间都一个样,白瓷砖贴的墙,白地砖铺的地,锅勺灶
盆是不锈钢制品,厨柜灶台是不锈钢制品,甚至连那一排连体的排油烟机,都闪着
精钢本色的寒光。这得花多少钱才能置办下,大凤心里感叹,一初中就是一初中,
连食堂都如此高端上档次。老罗说,前不久才整成的,乡下一所中学的学生集体中
毒,没死人,校长也丢了乌纱帽。这下我们周老板重视了,对食堂投钱,反正一初
中不差钱。老罗说的周老板是一初中的周校长,大凤觉得老罗粗鲁,满大街的人都
称老板,阿猫阿狗都称老总,一初中的校长全县只有一个,岂是那些人能比的?大
凤错怪了老罗,大凤后来偶尔看见周校长,老师们都当面喊他“周老板”,校长笑
嘻嘻应着,春风拂面。大凤的岗位在蔬菜加工间,说白了就是拾掇蔬菜,开饭时,
所有人都到窗口去卖饭卖菜。
从食堂大厅贴出的公示栏看,罗大厨还真是大厨,有三级厨师证。大凤打听过
了,这食堂只有两个人是正式工,叫在编人员,一个是总厨,一个是会计,其他人
都是临时工,罗大厨临时了快十年还临时着。这很重要,按惯例,在编人员子女可
以无条件读一初中,罗大厨不在乎,他没有子女,连老婆也没有。但是,大凤眼里
这才是根本区别,比多挣钱少挣钱重要。应该说这是份不错的临时工,一日三餐不
要钱,并且可以放开肚皮吃,大凤明白了男女同事都腆着肚子的原因,不吃白不吃
嘛。除了吃,还可以带,当然得象征性付一块钱,晚上的剩菜剩饭倒掉可惜,便宜
处理给员工符合节约原则,类似于面包店下午五点后的打折。其实哪里是剩菜剩饭,
饭菜刚出了锅,各人就拿出自带的饭盒,拣大荤往里面装。这样一来,清华第二天
的饭菜都有了。算起来,比在陈书记家还是吃亏,比原来的最坏打算要好。开饭的
时候,大凤的窗口是卖菜,铃声一响,学生们就拥向食堂,一初中的学生都穿统一
的校服,从服装上分不出家境好坏,据说讲究都在鞋子上,富家子弟一双球鞋就是
几千。大凤看到男生就想起儿子,都是吃肉的年龄,她手一沉量就加了。老罗说,
大凤,你看你窗口排队的全是男生,这些小公鸡都冲美女来的。大凤说,罗大厨,
都是孩子,怎么会跟你一样满脑子坏水。老罗说,孩子?现在的孩子懂事早,你没
听到吗?学校搞评教打分,每个年级均分最高的都是美女教师,把长得矬的女教师
都气哭了。老罗有事没事都在大凤周围转悠,一个大厨应该沿着锅台转,谁都看出
他的心思,大凤心里明白,她欠下老罗的人情了。大凤得给老罗一个说法,大凤买
了两瓶酒拎到食堂,老罗下班后喜欢喝两杯,大凤趁他和几位大厨开喝时,把两瓶
酒放到桌面上,说,我请客,一直想感谢罗大哥的关照,今天是个机会。第二天,
老罗板着脸把酒钱硬塞给了大凤,说,那酒不喝,扫了你的面子。这酒钱不收,跌
了我一个大男人的脸。大凤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老罗说,哪有你这样送礼的?
分明是在大伙面前拿我开涮。有心送礼,就送上我的门,莫非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大凤真不敢,大凤不想随随便便把自己当份大礼送上老罗的门。
这饭厅当初设计也分了甲乙丙丁,一楼是学生食堂,二搂是教师食堂,三楼是
小灶和包间,三楼专供八位校长书记用餐和待客用。一楼是挤得密密麻麻的条凳长
桌,二楼则宽松地摆放了几十张圆桌,到了三楼都做了分隔,校级领导各有各的用
餐包间。大凤觉得这些人就是吃餐饭,也一定分出三六九等来,有几分好笑。这让
她想起中秋节前店里卖的月饼,最便宜是散装货,胡乱堆着。中等价格是简装,用
塑料袋或纸盒包装。高档的是礼盒,外包装用精美的木箱或者铁匣,里面是塑料隔
断和丝绸铺垫,打开来,也就一个窝里趴着一只月饼,就像这豪装的包间只坐了一
个校长。但大凤笑不起来,大凤有自己的心事,一初中的门她是进了,可是近水楼
台是在楼台上,她现在还在底层,她只有上楼,哪怕是先上了二楼,才能见到月亮。
大凤不能在一楼耽误太多时光,光着急也没用。她在这楼上楼下举目无亲,要说依
靠只能依靠罗胖子。
大凤打电话给三红,小梁老师打电话说,最近俩孩子挺争气,选拔进竞赛小组
了。三红说,这梁老五家的老二倒也义气,咱给他爹投票没白投。大凤说,三红,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话,为啥就不能说是这俩孩子真优秀?大凤细想,清华最近一段
时间表现是优秀了。按惯例,清华的语数外练习是错一罚三,考试则是错一罚十,
错一是错一道题,罚是罚三套或十套试卷,反正书店里堆满了试卷,大凤每个学期
都挑选一些买下,以备清华罚做,有空闲的话,她自己也主动陪清华做题目。清华
最近练习和考试都是全优和满分,没受罚。看他用完的草稿纸,可以看出这小子在
奥数上确实没少用功。言归正传,大凤说,那罗大厨最近是不是还常过来当表叔?
三红说,我都几个月没见他人影了,怕是被狐狸精勾引走了。再说,现在你找他还
用得着来我这里?你俩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来了,大凤明白,三红这话里夹枪带棒
是冲她大凤来的。大凤赶紧告饶。三红嘴硬心软,最后说,你真有什么事求老罗,
我真帮不上了。我跟他,一个卖一个买,连露水夫妻都算不上。
大凤要听的就是三红嘴里吐出的这句话,如果现在三红对老罗抱有什么打算,
大凤还真不好下手。
那天晚上是罗大厨值班,大凤下班后做了一番梳洗打扮,又回了食堂。大凤说
把手机落在工作间了,老罗陪着她转了一圈没找着。大凤貌似找手机,眼角却观察
着身后的老罗,老罗盯着她的后颈,气越喘越粗,酒气熏得大凤不敢回头。在劫难
逃,何况是你主动送上门。老罗在背后双手一搂,把大凤的身子拔起,横着放到了
工作台上。这桌面既冰冷又油腻,大凤象征性挣扎了两下,看状况,老罗已经顾不
上更换场地。老罗山一般屹立在她正面,工作服、棉祆、羊毛衫像大鸟一样张翅从
她眼前飞过,接下来,外裤羊毛裤短裤像潮水一样褪下,水落石出,露出气势磅礴
的肚腩。再往下看,山高月小,那里并不与老罗的大身坯相称。大冷的天,老罗剥
光了自己,又来解大凤的衣服。大凤说,慢。大凤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避孕套,老罗
愣了一下,欢天喜地接下了。这女人分明是愿意配合这工作台上的工作,老罗乐得
照单全收,按章行事。
老罗完了事,大凤仰躺在工作台上,老罗捡起她的衣裳裹住她,又捡了自己的
棉祆盖住她身子。大凤打开他的手,她的手冰凉,身下冰凉,脸上冰凉。大凤抬手
擦了一下脸,脸颊上全是泪水。老罗摸不清这女人的心思,有了后怕,说,你别哭,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大凤坐起来,越想哭得越伤心。他真要能做什么,她吊
死在这棵树上倒也无忧。可悲的是这个男人要什么没什么,连做嫖客都在三红眼里
排不上队,大凤却把自己作践成一盘小菜,乖乖地送到他嘴边。她徐大凤连婊子都
不如。
大凤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有些恍惚,走路一脚轻一脚重,但是总觉得后面有人跟
着她,爱谁跟就谁跟,要钱没有,要命拿去。都已经这样了,谁还能把我怎么着。
大凤懒得回头,儿子在家,不能让儿子等得太久。
大凤调到了二楼窗口给老师打菜。老罗说,三楼不设卖饭菜的窗口,服务员是
几位漂亮小妹,没结婚的。调你到三楼,我实在搞不定这事。大凤知道他一个大厨
顶多就这点能量,好歹二楼总比一楼机遇多些。可笑这老罗总还想着跟她再成好事,
大凤哪里还肯与他纠缠,有多远躲多远。一个月后,老罗又回到了三红的床上,他
跟三红这样说大凤,就她那样?简直僵成了木头人,我在五花肉上划个口子搂着,
也比搂着她像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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