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铁雪莲回头看了一眼父亲，铁员外依然低头敲着他的核桃。因为他知道，有一
双焦灼的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
是的，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青年，他在下巴贴上了山羊胡子，用炭灰
抹黑了自己的脸，但那双眼睛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黑衣汉子将刀举在空中，但没有向铁雪莲劈去，因为他也感受到人群中一双燃
烧的眼睛。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黑子。
马黑子站在门口，跟离开的时候一样，背着他的刀。他解开包裹，小心翼翼取
出刀。
刀和他的人一样黑，闪着黑色的光，刀背处凹凸不平，丑陋至极。
“病刀！”黑衣人不约而同站到了黑衣汉子背后，“大哥，这是病刀！”
“黑子哥！”铁雪莲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她红着脸，捡起了地上的软剑，退
到了父亲身后，“爹，讨厌，黑子哥在那儿看着，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多丢人。”
“是你自己要去丢人的，我拦都拦不住你。”铁员外呵呵笑道。
黑子不说什么，将刀轻轻推出，不偏不倚，也邪也正，宛如阴阳开合中打开的
一扇门户。
“爹，这第一式，应该就叫‘病入膏肓’了！”
铁员外点了点头。
五个黑衣人将黑子团团围住，五行刀组成一道彩色的屏障将黑子罩在中间。黑
子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动，他的刀很慢，但脚步很快，步法古怪，像一个病
人摇摇晃晃。
铁员外看着看着，不觉鼻头一酸，用手抹了一下眼泪：“真像，真的太像了。”
“爹，像什么？”
“马将军，马铁匠，过去的事，你不懂。”
黑子身形歪歪扭扭，刀刃离身不过三寸，他像站在一头五彩的大象的肚子里，
正用刀一块一块地拆解这头象。渐渐地，大象的轮廓越来越稀疏。黑子旋转起来，
一圈又一圈，五把彩色的刀就齐刷刷飞向空中。
五个黑衣人各自捂着手腕，五把刀同时落地，叮当作响。“英雄饶命！”五人
当即跪地，连连磕头。几个好事的街坊踮起脚尖在外面偷看，好戏看完，他们在家
丁喜贵的劝说声中陆续离去。喜贵将门重新关上。
黑子将自己的刀放进包袱之中，背好。他是个沉默的人，并不去理五个黑衣人
的叫嚷，而是将地上五把刀捡起来，交给喜贵：“拿到兵器库中去，刀上有毒，小
心别碰到。”
然后他走向铁员外，拱手行礼：“师叔，我师父让我追踪青蟒的下落，我和师
弟布苏一路查问，青蟒应该几天前到了碧河镇。它是跟着一个被抓走的孩子过来的，
布苏已经去追那孩子，我寻着青蟒的踪迹来到此地，碰巧府中遭袭。五个贼人如何
处置，但请师叔吩咐！”
“亦宜老和尚可好？”
“师父身体好得很。”
铁员外拍着黑子的肩膀：“好啊，一别三月，你的病刀刀法已经出神入化。当
今世上，若论刀法，应该只有我那个早死的弟弟铁如意可以与你匹敌，他的小李飞
刀师承李寻欢一脉，例不虚发。”铁员外的言下之意是，黑子的刀法已经天下第一，
但黑子没有听出铁员外的赞赏，也就没有谦虚几句，却说：“听师弟布苏描述过当
年城隍庙一战，确实惊心动魄。”
五个黑衣人见他们一老一少只顾自己聊天，分五个方向纵身跳上围墙准备逃走，
但跳上围墙的瞬间，他们感觉腰上一痛，双脚登时失去力道，从墙上跌落下来。
击落他们的，是五只核桃。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如何从铁力雄手中飞出的，但十
分准确地打中了他们腰上的穴道。
“大哥，我们来错地方了，刚才那铁员外好像在说，铁如意是他的弟弟，飞刀
矮胖子，安溪铁如意，这下刀也没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沉闷的拍门声，黑子与铁员外互望了望。铁员外叫喜贵去
开门。
门打开，门口轰然倒进来两个人，身上都血迹斑斑。
“布苏师弟！”黑子一声惊叫，扑了过去。来的正是布苏，他勉强站了起来，
一手握紧分水峨嵋刺当拐杖撑着地面，另一手腋下还抱着一个瘦弱且昏迷的少年。
布苏只说了一句话：“救他，他是青蟒的主人。”便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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