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尊敬的连长、指导员、各位战友：
我错了！
那天我和刘喜力去养殖场拉了五车猪粪、两车鸡鸭粪。把咱们连的猪拉的屎全
刨光了不说，把他们一连、三连的也刨了一些。上次狗日的种南瓜就把咱们连的猪
粪全抢走了……
（指导员：说喝酒的事！）
是！喝酒的事。那天我跟刘喜力干得正欢实，突然喜力来了一句：投笔从戎，
一心报国，没承想来部队净拉猪粪了。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刘喜力是大学生，说话一套一套的，还净是成语！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多少
也算明白一点儿。我说喜力你咋了，做啥这么伤感？
喜力说那天是他二十四岁生日，可是他还在拉猪粪。凭啥让他去拉猪拉的？
我说刘喜力你过生日要请客喝酒。刘喜力说请客喝酒是个多大的事，关键是怎
么喝，去哪儿喝。我便主动找上陈百威，我们三个一起坐黑皮的面包车去了县里。
车费三十，搞价怎么也搞不下来，最后是陈百威掏的。
我们点了三十串羊肉、三十串牛肉，还有一些土豆韭菜藕片金针菇啥的。服务
员问够了没有，陈百威又问有没有羊宝，服务员说有，陈百威要了六个。刘喜力问
羊宝是啥玩意儿，陈百威说就是羊的蛋蛋，滋阴补肾，壮阳的。我说我们要壮阳干
啥，咱们连猪圈的猪都是公的。陈百威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养着我们，不也
是让我们明天就上战场啊？我一想也有道理，就没说啥了。结果那玩意儿烤好一端
上来，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骚味。我吃了一口差点儿吐了。刘喜力勉强吃了一个，剩
下四个全让陈百威吃了。他一边吃还一边说，连长……
（连长皱眉，问：连长怎么了？）
他说，他说，这是连长的最爱。
（连长拍了一巴掌桌子，正要说什么，被指导员用肘轻轻顶了一下。指导员：
继续！）
那东西果然厉害，星期天一大早，就见陈百威洗床单被套。
（指导员义正词严：别净扯犊子，说事！）
是！我们还要了一件啤酒。服务员说喝不完不能退，陈百威说少要点儿，每人
先来两瓶。他的纪律观念比我们要强。我说难得出来一趟，一定要喝尽兴，于是便
拿了一件。最后一瓶实在喝不下，被我揣着带回来了。
陈百威虽然当兵第三年，但酒量确实太小。喝了不到两瓶酒吃了四个羊宝还有
十来个烤串，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们吃到十二点一刻的样子。刘喜力喝了四瓶，
我喝了五瓶。后面那瓶我让刘喜力喝，刘喜力就是不喝，他说再喝肚子就要炸了。
我也喝不下，退又退不了，于是便装在裤兜里带回了。
刘喜力结了账，一共是一百六十七块。刘喜力问一百五可以不？老板说不行，
至少要一百六。老板真黑，啤酒不退也就罢了，有几个竹签子上面是光的，毛都没
有……
（指导员敲桌子：说正事！）
是！说正事！
我和刘喜力架着陈百威从烤串店出来，因为打不到车便往前走了一段。宝南街
前面有一段比较暗，我们往前走了大概三百米，还是打不到车。刘喜力说不行了，
我得找个地方放点儿水。于是我架着陈百威，刘喜力去放水。过了一会儿，他慌慌
张张回来了，说巷子里有女人的哭声。我说去看看，刘喜力说，陈百威呢？我说先
把他放一边吧。
我们把陈百威放一边靠墙。这时我也听到了女孩子的哭喊，大概是“你们要什
么全部拿走，求求你放过我”。
我们俩一听，估计是抢劫的，顿时慌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抢劫的！干这一行
当的可都是亡命之徒。我说咋办？刘喜力说，两条路，一是咱别当兵了，回家算了
；一条是硬着头皮上，不管能不能干得过他们，就是死了也能混个烈士。我一听，
那叫一个带劲啊！就顺手操起了刚放在裤袋里的那瓶啤酒。刘喜力啥都没带，地上
连块砖头都没有，他说去[ 屁] [ 求] ，咱好歹也是练过军体拳一二三套。
我们悄悄摸上去一看，路灯下果然有两个家伙把一个姑娘逼在墙角，其中一个
手里拿着一把一尺左右的匕首抵着姑娘的脖子，另一个正在扒姑娘的裙子。旁边还
有一个。我看坏了！三个人，胜算不大啊。再一看，不对啊，旁边那个是跪着的，
似乎还在哭呢。刘喜力悄悄说，跪着那个肯定是姑娘的对象，关键时刻拉稀掉链子
了。咱们悄悄过去，你先一瓶子把拿刀的那个家伙拍倒，我再夺他手里面的家伙，
我们弄翻一个算一个。
我当时那个心脏啊，扑腾扑腾的就像刚跑完四百米障碍一样，总感觉憋了一泡
尿马上就要放出来了。我们借着阴影，从背后悄悄摸了上去。眼看就要偷袭成功了，
跪在地上那个男人突然中邪似的大喊一声：“救命！”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我顾不
得那么多了，冲上去就把瓶子拍在拿刀的那个家伙头上了。那家伙脑袋真硬，啤酒
瓶子都砸碎了，他还在挥着匕首鬼喊鬼叫。刘喜力冲上去来了一个“穿喉弹踢”，
那家伙捂着裆部跪下去了。另外那个一看这阵势，头也没回就跑了。我正要追，刘
喜力拉住我说，穷寇莫追，咱们把这个给捆住了。
那家伙一听，知道不好，就要蹿出去。我一脚踩在他的脖子上，两个手掰住他
一条胳膊，刘喜力坐在他腿上，掰住他另外一条胳膊。这家伙估计得有一百六七十
斤，力气真大。刘喜力问那个跪在地上的男的：有腰带吗？那男的还是没有回过神
来。这时姑娘倒是反应过来了，收住哭声，问道：包包的带子可以吗？
刘喜力冲她笑了笑，说：可以，只要你舍得。
姑娘卸下背包的带子，递给刘喜力，说：真是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姑
娘说完趴在刘喜力背上大哭起来。这时地上的歹徒挣扎了一下，试图反抗。我和刘
喜力更加死命地按住他。喜力说：你先让开，我把他绑住。于是姑娘让出地方来，
我和刘喜力把歹徒的手反剪，用包带缠了几圈然后打了死结。
刘喜力跑到那个跪着的男的那里，这个时候他终于起来了，但还是远远地看着，
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样子。
刘喜力说：把你的腰带给我。
男的说：我的腰带是名牌的。
男的又说：要不用你的吧，多少钱我买下了。
我听了恨不得抽那个男的两个大嘴巴。
这时姑娘说话了：李全，把你的破腰带取下来，你刚才命都差点儿没了知不知
道！
男的这才把腰带取下来交给刘喜力。喜力三下两下把劫匪脚锁住，然后我们各
踢了他一脚，姑娘也踹了他两脚。这时刚才跪着的那个男的突然风风火火冲过来，
把我和喜力吓了一跳。他一屁股坐在那劫匪脖子上，冲着他的头一顿狂揍，边揍边
喊：妈的，打劫老子，也不看老子是谁！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让你尝尝老子的厉
害！听得我都快笑死了。正在这时，姑娘突然一下扑倒在刘喜力怀里大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男的似乎看不下去了，喊道：我的钱包手机都在那个劫匪手里
呢！
我再也忍不住，扭住他胸前的衣服，说：有本事你去追啊。
男的喊：你们是当兵的吧？你敢动我试试，我跟你们旅长政委都吃过饭。
我说：吃顿饭也值得你这样，我他妈还和司令员握过手合过影呢。这个大家可
以作证吧！就是去年司令员视察营区后勤保障建设的时候，我作为生猪饲养员在猪
圈……
（指导员：说正事！）
那男的太贱了，我当时真忍不住想揍他。这时刘喜力喊了一声“算了”，然后
对姑娘说：报警吧，我们先走了。
姑娘说：不行，万一他挣脱了怎么办？
刘喜力笑着说：你男朋友在啊。
姑娘白了那男的一眼，说：就他那鬼样子？
姑娘又说：我现在打电话报警，你们帮忙帮到底，等警察来了再走。
姑娘打起了电话。我听她在电话里说：两个兵哥哥帮我们制服了歹徒，你们快
过来吧。
我和刘喜力一听，麻烦了，翻围墙的事估计要捅破天了。我说：喜力，闪！刘
喜力一听，点头，我们就准备跑。
姑娘大喊一声：你们不许走！然后挂了电话就抱住了刘喜力，边哭边喊：你们
别走，我害怕。
刘喜力看看我，脸上很是无奈。他说：不走了，等警察来了再走。
姑娘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然后我看见喜力拍拍她，说：你把手松开。
姑娘还是没松开，我当时就想，我们俩一起救的人，凭啥人就死抱着喜力呢！
过了好长一会儿，姑娘的手被刘喜力掰开，她问：你叫喜力？
我和刘喜力一听愣了，我刚才不小心给说漏了，他们要问到部队来就坏了。您
看，果然……
（指导员瞪了瞪眼：往下说！）
是！姑娘说她是民政局的，“八一”慰问的时候还来过部队。她又问我叫什么
名字，我怎么可能告诉她？刘喜力还说，喜力是他的小名，他的大名叫陈八一还是
啥的，反正当时编了一个把姑娘给糊弄住了。
然后姑娘问他电话号码，刘喜力说我们不让用手机。然后姑娘又问QQ，刘喜力
说我们不让用QQ. 然后姑娘又问微信，这下可把我和刘喜力给问住了。我们问她：
微信是个啥玩意儿？姑娘笑着说：微信还不知道，你们真是OUT 了。
这时在旁边一直不作声的男的开口了，说：看样子真的是当兵当傻了。
我和刘喜力一听就怒了，我跑上去又要揍他，结果姑娘说：别理他。
老实说，我们也不想惹事，我们当时就想早点儿回去，不然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了。
这时隐约听到了警笛声，刘喜力说：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姑娘说：不行，你们得等警察来了再走。
刘喜力说：警察来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这时我说：别废话，赶紧闪！拉着刘喜力跑了。跑到巷子外面一看，陈百威正
睡着呢。我和刘喜力拖着陈百威就往警笛相反的方向跑，没跑多远就来了个的士。
我们就回来了。回来的车费才十八，你看狗日的黑皮有多黑，以后再也不坐他的车
了。
连长，指导员，我错了。我不该私自外出，不该酗酒闹事，不该……
（指导员白了他一眼：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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