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很长时间,柴小青内心里有一块阴影。
她是自责的。
她有点不能原谅自己。
她觉得自己有点下贱。
现在,她在时间上已经自由了很多,因为杨健已经非常独立了。他在困难中,
学会了自己料理自己。开始时柴小青还有点不相信,后来发现他真的能把自己照顾
得很好。比如说,他自己发明了一种支架,能够使自己从床上坐起来。药片、开水,
甚至是书报,都放在自己能够得着的地方,而且取放自由。便壶他则拴上线绳,不
用时可以很隐蔽地藏在一块布帘的后面。甚至,他还能把自己从床上挪到床下的轮
椅上去。
他完全是用毅力战胜了自己。
柴小青看在眼里,真的是欣慰的。
欣慰的同时,她发现自己还是想着那个在机关里工作的他。
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看见那个人了。她想他,特别想见他。但是,一想到自己
发生过的那件事,就又消了念头。她觉得自己是有愧于他的。至少,在他面前,她
觉得自己是不贞洁的。想到自己那次的放肆,她就有些难堪。放肆得极度地快乐。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的快乐。那种快乐的感觉,是她从没有过的。和他也没有
过。那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我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她在心里问自己。
不,不是的,她这样回答。她只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她有想法,但也有自尊。
她想快乐。但并不放荡。她是理l 生的,有节制的。她想:除了他,以后再不会有
那样的事了。她只固定他一个。是的,有他,她说足够了,她想。
又过了好久的一天,是个周末,她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约她在市内的一家宾馆
见面。她给家里打电话,告诉杨健说她晚上有事——公司里有活动。杨健在电话里
还嘱咐她,让她别喝太多的酒。当然,也别急着往回赶。如果是公司里组织唱歌或
跳舞,她尽可以轻松一下,晚点回来也不要紧。柴小青下了班,在楼道里还打扮了
一下,然后就打车直奔他所说的那个宾馆。
许久不见,他看上去精神不是太好。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这让她有点为他担心。
他像往常一样,请她在餐馆里吃了一顿晚饭。
他吃得很少,她也吃得很少。
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思,他说没有。她以为他是和妻子闹了矛盾,但他坚决
否认。当然,他也没有解释其他原因。他是个内藏得很深的人,有什么事情,不喜
欢说,而是一直闷在心里。他这种作风,当然是在机关里练出来的。他问她情况怎
么样,她说还不错。是的,她真的已经习惯了。她已经从最初的那种沮丧与灰暗里
解放出来了。情况没有她开始想象的那样糟糕。她没有遭受灭顶之灾。
“他现在能自理了。”她说。
“什么?”他突然地一愣。
她这才意识到,事实上他并没有注意地在听。他走神了。当时她还为他对他们
的关心而感到一丝暖意,现在才发现他的问候可能只是出于一种惯性。他有点心不
在焉。她看着他,手里下意识地把玩着筷子。他的目光也看着她。她看出他的目光
里有一种欲望。他想要了,她低下头,用筷子在面前划来划去。她回避他目光里的
意思。虽然她也想他了,但是她突然却不想完全按他的意思去行事了。
他叹了一口气,慢慢说起他最近的变化。说他的工作有了一点点的变化,不是
很如意。他说机关里的一些事情的复杂,说仕途上的艰难,说他如何有资格升到某
个职位,结果却让别人先占了,等等。
柴小青听得不明不白的,似懂非懂。她对机关里的事务一窍不通。她有点惭愧,
惭愧不能为他做点什么。
当他们目光再次相对时,都明白他们不能再坐在这里空耗了。他匆匆地结了账,
然后就带柴小青去了他的房间。一到房间,他就扑向了她。柴小青也热烈地回吻他,
抚摸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怎么看也看不够。当他要脱她的衣服时,她
示意让他等一下。她需要清洗自己。在卫生间里,她惊讶地发现,她每月一次的那
个伙伴突然到来了。那一刻,她真的感到特别地沮丧。
而他的脸上现出的却不仅有沮丧,还有气愤。
他那表隋好像是她愚弄了他。
“可是我急死了,”他说,“我想要。”
“对不起,”她歉意地说,“今天真是……不巧。”
“他妈的,”他红着脸,赤裸裸地光着身子,站在屋里说,“怎么这样倒霉。”
她是第一次听他骂这样的粗话。
他那光着身子的样子,很怪,就像一只褪了毛的发怒的公狗。他一改平时的温
文尔雅,失去了往日的柔情。他推开了她。
她有点尴尬了。
她想穿上衣服,回到床上,和他抱一回,温存一番,哄哄他。她知道他有要求,
可是,她也需要他的爱。然而,他却粗暴地让她赤裸着躺到床上去,摆出敞开的姿
势。他一点也不顾及她的感受。他看着她,脸色红胀,然后自己完成了那一疯狂的
发泄。
“他妈的。”他说,然后倒在床上。
柴小青默默地去了卫生间,冲净了自己,然后穿上衣服,挎上包,带上门,没
有和他再说一句话。
也许,他们的关系就此结束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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