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天下午,我们都已无心再去下田。割麦子的事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一下将
我们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住了。吃过午饭,杨鸣提议去挖田鼠。挖田鼠是一件很有
趣的事,不仅可以开心解闷,还能为我们带来一些收益。其实挖田鼠最好的季节是
在秋天。田鼠是一种计划性很强的动物,每到秋季,它们就开始忙着为过冬贮备食
物。这时正值秋收,田里有各种粮食,因此也就为它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更
有趣的是,田鼠的生活也很有条理,它们的洞穴就像人类,也分为若干个功能性房
间,比如卧室、婴儿室、起居室、贮藏室以及卫生间等等,而且贮藏室里的粮食也
分门别类,存放得井然有序。在挖田鼠时,首先要搞清楚它的洞穴结构,找准贮藏
室。偶尔遇到规模庞大的家族洞穴,一次竟能起获几十斤粮食。这种粮食当然不能
再食用。因为田鼠搬运粮食的方式很奇特,它们的两腮各有一个嗉囊,要先将粮食
吃到嘴里,装入嗉囊,等回到洞穴再一点一点吐出来。所以,我们只用这些粮食去
向当地村民换鸡蛋。当然,我们是不会说出这些粮食的来路的,不过即使说了也无
所谓,当地村民并不在意这些。在这个下午,我们实在觉得无聊,就扛着铁锹一起
去了田里。
挖田鼠说起来简单,其实也并非易事。它们的洞口一般都有很多,有的是真的
出口或人口,也有的则是用来迷惑人或其他动物的。在此之前,我们一直使用很笨
的方法,就是在洞里灌水。但后来发现不行,这种方法只能把田鼠灌出来,洞里的
粮食却无法再挖。接着我们很快发现,杨鸣竟有一种超人的本领。他的嗅觉异常灵
敏,只要趴在几个洞口闻一闻,立刻就能判别出哪个洞里有田鼠,哪个洞里有粮食。
在这个下午,我们原本只想挖些粮食,拿去村里换点鸡蛋,这样也可以为割麦子再
筹备些副食。但来到田里,杨鸣却忽然改变了主意,想挖完粮食再捉几只田鼠。田
鼠的性情一般都很暴烈,当它们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弄回的粮食被人类挖走,用力一
跳就会气死,即使没有被气死的,也会疯狂地相互撕咬,以此来发泄对人类的仇恨。
因此,这也是我们平时娱乐的一个项目,偶尔捉几只田鼠带回去,放到一个盆里欣
赏它们撕咬。这些田鼠大都凶残无比,在面对自己的同类时决不嘴软,它们往往会
相互咬得鲜血四溅,到最后甚至扯得七零八落。我们在这个下午没费多大气力就找
到一个规模庞大的洞穴群。这显然是一个人丁兴旺的田鼠家族,就在一片麦田附近。
杨鸣先趴在地上观察了一下几个洞口,又伸着鼻子到处嗅了嗅,就将一条布口袋罩
住其中的一个洞口,又让我们分别把住另几个洞口,然后用力地向洞里吹气。田鼠
一般都很怕风,一旦感到空气流动立刻就会顺着风向跑,这样一来也就都从杨鸣的
那个洞口钻进了口袋。我发现,这只口袋很快就鼓胀起来,至少钻进几十只田鼠,
里面一片吱吱的叫声。接着,我们在杨鸣的指挥下又挖开另一个洞口,果然是一间
贮藏室。这一次收获很大,竟然挖出满满的一袋粮食,而且都是小麦。黄小毛笑着
说,这些小东西,它们已经抢先收割了!
我们有了这样的收获,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这天傍晚,我们将这些麦子和田鼠背回来,商议如何处置。杜红认为,现在还
不能把粮食拿去村里换鸡蛋,因为麦收还没有正式开始,这时弄了这些麦子去会被
村民怀疑,你说是从田鼠洞里挖出来的,可是谁又会相信呢?如果常二捆硬说是从
麦田里偷来的怎么办?这种瓜田李下的事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清楚的。大家一听也
觉得有道理,就先将这些麦子藏起来。接着,我们就开始准备让田鼠咬架。黄小毛
将那只装满田鼠的口袋拎进屋里,又找来一只大一些的洗脸盆。但就在这时,我们
听到一阵呜呜的声音。这声音并不很大,有些低沉嘶哑,似乎是什么动物憋着喉咙
叫出来的。
黄小毛立刻说,是黄毛!
这时我也已经听出来,这声音确实是从库房那边传来的。于是,我们立刻来到
库房。杨鸣轻轻打开门,果然发现黄毛已经醒了,它大概由于吃了过多的“奋乃静”,
看上去有些憔悴,两个下眼皮有了明显的眼袋。这时,它正站在一口装满粮食的大
缸旁边扬起头用力叫着。它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叫法,由于嘴被胶布牢牢封住,所
以每叫一声,为使气息顺畅地从喉咙里出来就不得不伸长脖颈,这样一来也就只好
把头高高地扬起来。但它的叫声确实很难听,有些让人不寒而栗。这时,它回头发
现我们进来立刻就不叫了,一边向后退缩着,眼里露出惊恐的目光。
黄小毛冲它笑着说,你终于醒啦?
黄毛睁大两只乌黑的眼睛,用力瞪着他。
黄小毛又说,你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吧?
黄毛扬起头,呜地又叫了一声。
这时杨鸣走过来,嘟嘟囔囔地说,你不是爱吃我们的白菜吗?其实还有好东西
呢,今天就让你吃够了。他说着就将一根手指粗细的麻绳套在黄毛的脖子上,然后
将它牵来刚才的房间。这时黄小毛已做好一切准备,又将那些捉来的田鼠分到两个
口袋里,然后兴致勃勃地放到杨鸣面前说,每个口袋里是二十八只,大小都有搭配,
你先挑一个吧。杨鸣看也没看就拎过其中的一个口袋。但他刚把手伸进去,立刻被
里面的田鼠狠狠咬了一口。他抽出手放到嘴里吸吮了一下,然后才又小心地伸进去,
抓出一只田鼠放进盆里。
黄小毛看看他,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抓出一只田鼠放进来。
他抬起头问,老规矩?
杨鸣点头嗯一声,说老规矩。
杨鸣和黄小毛所说的老规矩,是指让田鼠咬架的规则。他们以往的规则是这样
的。双方各抓出一只田鼠放在盆里撕咬,直到决出胜负,将被咬败的一只抓出来当
场摔死。这时,被放进盆里的两只田鼠显然已在口袋里闷得晕头转向。可以想见,
它们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原本好端端地待在自己的洞里,而且到处洋溢着丰
收的喜悦,却突然莫名其妙地就被赶进一只这样的口袋,而且辛辛苦苦收来的麦子
也都被挖走,家园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它们一定怒火中烧。所以这时在盆里一见面,
立刻就像两个角斗士似的怒目相视,接着吱地大叫一声就同时冲上来咬到一起。田
鼠的撕咬声虽然并不大,却极为惨烈,听起来简直惊心动魄。黄小毛的那只田鼠体
魄明显健硕一些,因此很快就占了上风,它突然张开锋利的牙齿一口咬住杨鸣这一
只的脖颈,然后猛一低头,又狠狠一拧,只听噗的一声,一股鲜血立刻喷溅出来,
有一缕还飞到了盆外。与此同时,我们突然听到身后咕咚一响。回头去看,才发现
黄毛已经跪在了地上。它显然从未听到过如此骇人的惨叫声,更没见过这样血腥的
场面。这时,它试图重新站起来,但两条前腿一直在不停地发抖,看上去已经没有
了一点气力。
黄小毛得意地抬起头,看着杨鸣。
杨鸣绷紧嘴唇,从盆里抓起那只被咬败的田鼠啪地摔在地上。这只田鼠叫也没
叫一声,两条后腿一蹬就不动了。接着,杨鸣又转身揭掉黄毛嘴上的胶布,掰开它
的牙齿,突然从地上抓起那只死田鼠就塞进它的嘴里。黄毛绝没料到杨鸣会这样做,
在它仅有的一点记忆中只知道吃草的味道,最多也就是再吃一些菜叶,现在嘴里突
然被塞进这样一团软囊囊而且味道奇怪的东西,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它拼命挣扎着
扭出头,呜呜地叫了两声,一用力就将这只可怕的死田鼠从嘴里甩出来。杨鸣看它
一眼,转身又从口袋里抓出一只田鼠。这只田鼠比前一只更瘦小,虽然一放进盆里
也龇牙瞪眼,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却立刻被这盆里浓重的血腥气熏得愣了一下。
而此时黄小毛的这一只也已经咬红了眼,用力一蹿就扑过来。杨鸣的这只小田鼠显
然头脑灵活一些,看出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一转身就撒腿拼命逃窜。但它并没意
识到这是在一只盆里,无论跑得多快也只是在盆底一圈一圈不停地转。而黄小毛的
这一只却突然出人意料地改变了方向,猛地调转头又向回跑,就这样,一口咬住了
这只小田鼠的喉咙。但这只田鼠毕竟太小了,只被它轻轻一甩就从盆里飞出来。杨
鸣看着这只小田鼠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两步,突然抓起来一转身又塞进黄毛的嘴
里。这一次的问题就有些严重了。黄毛感觉到,这只被塞进自己嘴里的东西竟然还
在不停地乱爬,而且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将它吐出来。而此时的这只小田鼠也已在
黄毛的口腔里彻底转了向,它感觉就像是进了一间桑拿浴室,不仅热气腾腾,而且
到处都是湿乎乎的,也就在这时,它突然发现了一条通道,于是看也没看就纵身一
跃朝下跑去。但它做出的却是一个极其错误而且危险的选择,这当然并不是什么通
道,而只是黄毛的喉咙。它这样朝里面一跑,黄毛立刻忍无可忍,于是呜地大叫一
声就将这只小田鼠重新呕回到嘴里,接着上下牙齿又本能地一嚼。它嚼的这一下用
力很大,只听咔哧一声,这只小田鼠的身体立刻被咬破了。一股血和汁液顿时流满
了整个口腔。黄毛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口烈性烧酒,精神猛然
一振,浑身仍被“羟哌氯内嗪”麻痹着的神经也随之兴奋起来。它还从没尝过味道
如此奇妙的食物。它搞不明白,自己嘴里这个奇怪的软东西究竟是什么。于是,就
又试着嚼了一下,接着又嚼了一下。它很快发现这个软东西的确很好吃,而且还有
一些韧性,就像是口香糖一样越嚼越有味道,于是索性就连续不断地大嚼起来。黄
小毛立刻睁大两眼,伸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看黄毛,又扒开它的嘴朝里面看了看,然
后回头瞪着杨鸣。
这家伙……它把老鼠给吃了?!
杨鸣显然也没料到竟会是这样。这时,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黄毛。此时的黄毛
已将那只田鼠彻底咽下去。它甚至还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杜红也惊愕地说,它……它是一只羊啊,怎么能吃老鼠?!
杨鸣没说话,又从口袋里抓出一只田鼠。但这一次,他没再把这只田鼠放到盆
里,而是直接举到黄毛的面前。这只田鼠似乎已经预感到什么,在杨鸣的手里吱吱
乱叫,四条腿拼命挣扎着来回乱蹬。杨鸣试探着将它举到黄毛的嘴边,想看一看它
是否还会吃到嘴里。但黄毛显然被这只挣扎的田鼠吓着了,连忙把嘴躲开,又向后
退了一步。
这真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傍晚。我们玩得很开心,几乎已将割麦子的事完全忘记
了。但杨鸣的头脑仍很清醒。他看一看外面的天色就拿出胶布又将黄毛的嘴重新缠
起来。他说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完的,孙羊倌儿发现黄毛不见了,一定会到处找的。
杨鸣果然没有说错。天黑以后,我们正吃晚饭,孙羊倌儿就来到我们集体户。
我们见到孙羊倌儿的样子都吃了一惊,他一定是为寻找黄毛跑过很多地方,看上去
疲惫不堪,好像还在哪里跌了一跤,脚上满是泥水,一条裤腿也扯开一条很长的口
子。他一进来突然愣了一下,耸起鼻子闻了闻,接着两只混浊的眼睛就倏地亮起来。
他问,你们……在吃煮肉?
我们确实正吃煮肉。但我们煮的并不是羊肉,而是大雁肉。黄小毛有一支制作
精良的弹弓,手柄是一种猛禽的胸骨,皮筋是医生听诊器上的胶管。这支弹弓不仅
拉力强大,据黄小毛说,用起来也非常的得心应手。黄小毛打弹弓几乎弹无虚发。
每当我们想改善一下伙食,就指望他用这支弹弓去打猎。我们这一带是大洼地区,
水源很充沛,不仅河道纵横,湿地也很多。因此每到春季,各种鸟类就会聚集到这
里。黄小毛打弹弓很讲究,要用小孩子玩的那种玻璃球,这种玻璃球的杀伤力可想
而知,但成本也很高,因此,一般的飞鸟他是不屑打的,只打野鸭、鹭鸶或大雁一
类的大型飞禽。在这个下午,我们从田里挖田鼠回来的路上,黄小毛又乘兴打下两
只很肥的大雁,所以这天晚上,我们的餐桌上也就显得很丰盛。孙羊倌儿听说我们
煮的并不是他的黄毛,而只是两只大雁,立刻有些失望。但他并不肯轻信,又走过
来伸头朝桌上看了看。这时我们的餐桌上已狼藉了很多啃过的骨头。但这些显然不
是羊骨。因为羊骨都是粗而短,而我们桌上的却细而长,一看就知道,应该都是禽
类的尸骨。杨鸣抬起头看一眼孙羊倌儿,不动声色地说,也来喝一杯吧。
孙羊倌儿立刻摇摇头。他这时当然没心思喝酒。
他想了一下,忽然说,其实……你们误会了。
我们有些奇怪,立刻抬头看看他。
他又说,你们一定以为,我是来找黄毛的。
黄小毛问,怎么,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孙羊倌儿说,我是来向你们道歉的。
道歉?
我们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又都回过头去看着孙羊倌儿。
孙羊倌儿的样子很诚恳,他对杨鸣说,今天中午,是我骗了你,我的羊确实跑
进你们的院子,不仅偷吃了很多干草,还啃了你们的白菜。
杨鸣立刻笑了,摆摆手说没有,没有这回事。
孙羊倌儿张张嘴,看看杨鸣。
杨鸣说,白菜是我自己吃的。
你……自己吃的?
当然是我自己吃的,杨鸣说,我这一阵天天吃咸菜,实在有些馋了,今天中午
就趁他们不在熬了一锅白菜,吃完之后又故意做成被你的羊啃过的样子,这件事我
已经向他们承认过错误,他们也原谅我了。杨鸣一边说,又回过头来看看我们。我
们尽管都没反应过来,不知杨鸣这样说究竟是什么意图,但还是立刻沿着他说的方
向朝孙羊倌儿点点头,表示杨鸣说的确有其事。事后杨鸣告诉我们,孙羊倌儿在这
个晚上来向我们道歉,其实用心是很险恶的,他首先承认自己的羊偷吃了我们的干
草和白菜,只要我们一承认,也就等于承认了他的羊曾经来过我们的院子,接下来
也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向我们要羊了。杨鸣说,也正因为他看穿这一点,所以才绝口
否认那些羊来吃过我们的菜。但在这个晚上,孙羊倌儿并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他
索性在我们桌前坐下来,说这一下午找羊也够累了,喝一杯就喝一杯。我们立刻被
他身上散发出的腥膻臊臭熏得皱起眉头。杜红沉了一下,婉转地对他说,你还是…
…不要喝酒了,赶快去找你的羊吧。黄小毛也说是啊,如果再不找就更危险了。孙
羊倌儿已经看出我们并没有真心请他喝酒的意思,于是讪讪地站起来说,其实他为
生产队看管这几十只羊也很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挣的工分却很少。他苦着脸说,
一天只有八分工啊,还不及一个壮劳力,现在分值这样低,一个工分才五分钱,干
一天只能挣四角钱,如果再丢一只羊,至少要赔生产队二十多元,那就等于两个月
白干了。孙羊倌儿一边这样说,还用力挤了挤那两只浑浊的烂眼。杨鸣说是啊,所
以我们才劝你赶紧去找,羊这东西不像狗,一旦走丢了自己是不会回来的。杨鸣一
边这样说着一边站起来,做出向外送他的意思。但就在这时,突然从库房那边传来
呜的一声。这一声立刻引起孙羊倌儿的注意。
他很认真地听了听,问,这是……什么声音?
杨鸣并不回答,已经半推半送地将他拥到门口。
孙羊倌儿仍然很用力地侧起耳朵。但他只顾外面,却没有注意到脚下,刚一迈
腿只听吱的一声。他立刻吓得跳起来。低头看一看,才发现是踩到了一只鼓鼓囊囊
的口袋,而且这口袋里还在一下一下地动着。他蹲下身去,用手轻轻捅了一下问,
这里面……是什么?
杨鸣不动声色地说,没什么。
孙羊倌儿说没什么,没什么这里面怎么还在动?
杨鸣拍拍他的肩膀说,这跟你没关系,还是去找你的羊吧。
孙羊倌儿盯住杨鸣,突然说,我要看一看这只口袋。
杨鸣说,我已经对你说过了,这跟你没关系。
孙羊倌儿慢慢拨开杨鸣的手,又蹲下身去。
他说,我一定要看一看。
杨鸣问,你非要看?
孙羊倌儿说,要看。
好吧,杨鸣点点头,说可以。
杨鸣一边这样说着就将扎在口袋上的绳索解开,然后对孙羊倌儿说,你可以伸
进手去摸一摸,只要一摸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孙羊倌儿似乎有些迟疑,但又很认
真地看了看杨鸣,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知道黄毛不会在这里面,我只是……嗯
……有些好奇。他这样说着就伸进手去,摸了一下,皱皱眉头,接着又摸了一下。
突然,他哇地大叫一声抽出手,身体也随之跳起来,然后瞪着杨鸣嚷道,你……你
弄这些老鼠来干啥?!
杨鸣笑笑说,我已经说过了,这里面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孙羊倌儿没再说话,转身气哼哼地走出门去。但是,就在他来到院子里,走过
前面一排房子时,突然一伸手就推开了库房的门。当时谁都没有料到他会这样。杨
鸣的脸色立刻变了。但是,孙羊倌儿探进身去,拉亮电灯,伸着脖颈朝屋里看了好
一阵却并没发现什么。他悻悻地缩回身来关上门,又回头对我们说了一句,看来这
东西真是跑丢了,如果你们看到它,一定替我捉住,我会好好谢你们的。然后就朝
院子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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