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臧萍萍闭着眼睛说,我睁不开眼睛的,我一睁开眼,眼前的东西就转个不停,
没办法,我就白天睡觉晚上睁眼。姚遥冷笑一声说,只要能张开嘴就行了。你可能
已经知道岳非死了,但你可能不知道他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他拿着你和段长
的那幅做爱图,跟别人要一句对不起!
臧萍萍肥胖的身体像害了疟疾一样抖起来。
姚遥翻开岳非的日记,对臧萍萍说,你头晕睁不开眼,我就念给你听吧:我很
多次拿起电话想问问臧姐过得还好吗?一个女人家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名声,竟然
有人让她遭受这样的诬陷和打击。可又怕臧姐以为我是虚情假意地看她热闹,每次
都在电话即将接通的时候放回去。我知道在这件事情里只有我和她才是受害者,因
为段长平日里种下的仇恨和他的武断让我们俩受害了。
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念了。我对不起岳非,对不起黄蕾,对不起我丈夫……
麦乐乐说,别流鳄鱼泪了。你做这事情之前就没想到后果?你也真豁得出去,
就为了竞争上岗你就……
黄蕾哭起来,臧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干呀?竞争上岗在机关里哪动过真格的?每
次还不是让老的退下去就算了,就是多几个人还不是另设个科室就安排了,除了岳
非咱们段在谁身上动过真格的?你毁了岳非,毁了我……
臧萍萍叹口气说,都是女人我今天就说实话吧,说了你们可能也不相信。我画
那幅画不全是为了竞争上岗。我爱他,从上中学的时候就爱他。我想让他注意我,
让他知道我臧萍萍有他老婆所没有的,我想得到他的爱……臧萍萍的眼泪从她肥胖
的眼皮底下渗出来。
从臧萍萍家出来。走到单身宿舍门口。黄蕾说,找我们段长的时候我就不去了。
姚遥说,好吧。你能帮忙让臧萍萍跟岳非说对不起,已经够他感激的了。我们都理
解你,毕竟你快要和别人结婚了,而且还要在人家手底下工作。黄蕾苦笑着说,谢
谢,谢谢。你们真打算找段长呀?他可不是好对付的。
姚遥说,我们知道,我们已经找过他好几次了,现在你们单位的保安已经不让
我们进大门了。我已经想好了,打算把对段长的要求写在纸牌上,找人到你们单位
门口静坐去,相信段长总有一天会给岳非道歉的,即使最终没有他的道歉,我们也
能用这种方法了结别人对岳非的误会,算是给他平反吧。
黄蕾说。那我来帮你们做牌子吧,再说我跟岳非学过制作板报,还从没真做过
呢,算是对他有个交待吧。
姚遥说,那好吧,我休假了,大部分时间在麦乐乐的宿舍里,你有事就过来找
我们。
回到宿舍,麦乐乐把门关好说,你真打算去静坐了?你想过没有要是你的假期
满了还没有结果怎么办?
姚遥说,有人会继续下去的,一定会胜利的!
麦乐乐说,姚遥,适可而止的道理你懂吧?这已经不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年代
了,你闹厉害了,会对自己不利的!如果他们段长找到咱院长,让他整整你还不是
小菜一碟?自古以来官官相护。你懂不懂?
姚遥说,我懂,我不是没想过这些。可如果就这么算了,我的良心会不安的。
我和你说过。我对岳非是许了诺的。
姚遥!你醒醒吧!适可而止吧!不要因为你自己的固执给你和无辜的人带来伤
害!麦乐乐脸红脖子粗地喊着。
你害怕了?麦乐乐,放心吧,我不会拖累你的,我没有要求你和我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简单。拗脾气上来跟犟驴一样。
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明目张胆地和人家叫上板,人家就有可能暗地里收拾你。就
是上夜班的路上,拍你一砖头就够你受的。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要有个三长两短,
你父母谁去安慰?谁去给你要对不起?谁给你要公道?
姚遥沉默着。
麦乐乐坐下来,搂住她的肩膀说,好了。别多想了。你已经足够对得起他了。
我想好了,咱们明天就去旅游,放松放松心情,好好地过个假期。
姚遥站起来走向窗前。麦乐乐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自己从姚遥肩上滑落的手
臂,心里面突然有了些许失落。姚遥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走回来说,法律!只要
我头上出现这么长的伤口,就是轻伤,法律就管得着他!姚遥张着右手的拇指和食
指,信心十足地比划着。
那好吧,你就等着伤口吧!我旅游去,你自己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麦乐
乐气哼哼地甩门而去。
戴着黑纱的姚遥静默地坐着。眼睛凝视着段机关的大门。她的前面是一块黑板
一样的牌子。
牌子上。很多没有头的灰色人手拉手围着两个正在交配的男女。无数的蛛丝从
他们的脖子里流出来,缠绕着左下角的一个男人。男人双手举向天空。惊恐地大张
着嘴巴,鲜血从男人嘴里流出,滴聚成一行大字:我是无辜的!请跟我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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