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怕过科长,再讲阿今怕的人,那便是老王。也就是小老王。
如果讲阿今怕科长更多的是怕他手中的权力,不是人本身,那么怕老王可是真
正的怕他人本身。阿今才借到机关时,B 市社会上到处都在传播一条短信,讲的就
是“新警察的故事”。故事的最初发源地据说在河南,然后北上到首都,然后又南
下到广州,从华南又到东南。A 省作为内陆,什么时尚都要慢个一年半载,等在B
市盛传时其实已经进入尾声。就是说,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起码是有手机的人都知
道了。阿今到机关以前就收到这条短信,作为新警官,看了以后感触颇深,加上人
年轻,记性又好,基本上背下来了。初到机关时,他见人客客气气,待事老老实实,
上班主动替人擦桌子,打扫卫生,吃饭排队让着人,下班总是最后一个走。凡此种
种,都会让他油然想起那个新警察的故事。想就想了,没什么的,坏就坏在李兵,
中秋节在服务中心排队领月饼,阿今跟他客气了一下,让了他一个先,他当众嘻嘻
哈哈地笑道:你是新警察吧?
殊不知,局长就在不远处,听见了,很生气。局长当然也听过这个故事,这故
事是往警察脸上抹黑的,你身为警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庭广众下鹦鹉学舌,
可见思想境界低下到什么程度。下来,局长决定结合这个故事流行等种种现象,在
全局范围内开一个思想整顿大会。宣传科是喉舌,类似的活动必然是挑大梁的。具
体到科时,这种事情挑大梁的是老王,他负责思想教育,相关方面的资料和领导讲
话稿都要由他来起草。当时阿今初来乍到,科里有什么事都爱抓他。这件事老王更
不会放过他——因为他是新警察,有切身体会。抓了他,老王发现还真顶用,首先
所谓的“新警察的故事”,说起来大家都知道,但要原汁原味写出来,过了这村谁
开得了这店?手机上都删了,网上搜索,搜出了无数个页面,进去看都是“警察的
故事”,文不对题,不是那么回事。怎么办?这属于资料收集的活,粗活,老王摊
派给阿今。
没想到,阿今居然当场写出来了,让老王又惊又喜!
真正的惊喜还在后头,事实证明阿今不但记性好,领悟力也是蛮强的。老王其
实对阿今是有敌意的,因为都是靠笔杆子吃饭的,属于同行,不免相轻。老王想,
你阿今虽然会写新闻稿,但写领导讲话稿行吗?新闻和讲话稿是两回事,前者是就
事说事,说一不二,后者要高屋建瓴,以一当十,高谈阔论。阿今新到机关,上下
情况不熟,领导讲话的风格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来高屋建瓴,高谈阔论?
明知不行偏让你干!老王叫阿今先拉个初稿,目的就是要看他出洋相。阿今深感不
妥,但又不敢拒绝,只好咬牙领命。当然是件苦差事,阿今熬更守夜,临时抱佛脚,
研看了几大本资料合订本,又照样画葫芦。总算把初稿拉了出来。老王看过说不错
不错,还拍着阿今肩膀夸他不简单。阿今听了自然很高兴,心想一定是还行吧,因
为老家伙一般是不会随便肯定一个新手的。哪想到,没过几天,科长找到阿今,对
他有所指地说了一些如何怎样写领导讲话稿的常识、要领,完了郑重告诫他,新来
机关一定要谦虚谨慎,多请教老同志什么的。听话听音,阿今听科长这么一说,自
然明白准是他的东西没写好,老王夸他是假的,在科长面前倒是说了真话。为此,
阿今心里如何惴惴不安、疑虑重重姑且不讲,叫他不理解的是,老王为何不当面批
评他,反而要去科长面前数落他?这件事多少让阿今对老王有了看法,觉得他心术
不正,连个同情心都没有。其实,对像他这样一个羽毛未长的新同志,有什么话不
好当面说的?
再讲,到了开会这天,听完局长照本宣科的报告,阿今傻掉了。因为他发现局
长说的这一稿和他写的那一稿几乎雷同,开头,结尾,中间,遣词造句,感叹议论,
甚至连举的几个事例,都是他的心血。通篇最大的出入是多了一段训词,指责某些
警察对这个歪曲警察形象的故事“情有独钟”,居然能够只字不漏地背下来。尽管
是不指名的,但在阿今听来简直就在骂他。无地自容,悔恨交加!这天晚上,阿今
回到宿舍痛哭了一场,他心里怨啊,恨啊,难过啊……
老王,小老王,你欺人太甚!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阿今觉得自己没理由不怕他。
老王,或者说小老王,比科长小两岁,干公安却晚了十多年。老王以前是武警
部队上的,历任A 省武警总队B 市支队警卫连战士、班长、排长、副指导员、副营
职宣传干事,五年前转业到本科,做了科长的同仁(那时科长还不是科长)。老王
这人最叫人佩服的是拉关系无坚不摧。转业到公安局没半年,局里不管哪位领导的
家门,老王都踏得进去。踏进去,有时是闲聊天,更多时候是烧高香。
给领导烧香这是门艺术,同样一座庙宇,共同一束香,不同之人有人烧得进去,
也有人烧不进去。烧而烧不进,叫弄巧成拙,阿今给科长送茶叶其实就是这样的。
这里面可是大有道道的:老王烧香可谓独有高招,他经常先叫爱人孩子打前锋,打
通了才自个儿出面。他脸皮厚,心理素质也好,只要谁被他接触上后,总是经常有
意无意去跑跑,走走,不管你爱理不理,他一概笑眯眯地进,笑哈哈地出,好像他
生来就跟你老相识似的。这是本事呢,他天生有这本事。
且不管领导对他到底如何,可经常进进出出,往往来来,毕竟叫旁人心虚,是
否是?
就是。
这是老王的一个可怕之处。
还有个更可怕的,就是他欢喜搬弄是非,背后捣鼓人。他这种做派几乎已成了
他生命的一个组成部分,是他克敌制胜的法宝。要讲平时他总是表现出一副安分守
己与世无争的模样,待人彬彬有礼,说话温软和气,动作慢条斯理,很容易让人以
为是个懦弱之辈。可本质上,他是个十足的小人。小人有的毛病:虚荣势利,妒贤
嫉能,欺软怕硬,阳奉阴违,哗众取宠,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等等,十八般武艺,
他都有。总之,他有明显的两面性,对上人模狗样,奴颜婢膝;对下表面温和,实
质居心叵测。同事间谁要是有什么不投他心,冒犯了他,甚至有哪样东西稍微强过
他,他便耿耿于怀,然后绞尽脑汁捣鼓你,诋毁你。他可以把你在别人面前说得跟
个鬼似的,也可以把鬼捧成天使,把天使打人地狱。
试想,这样一个小人,与你在一个办公室上班、共事,天长日久,谁能够样样
事都称乎他心,合乎他意?不可能的。人与人之间总是会有些利害冲突的。所以,
日积月累。科里的人都成了他的“敌人”——阿今才到科里,人头都还不熟,已经
被他“敌对”上了。他对谁都怀恨在心,对谁他都想利用自己与个别领导的一些私
交旧情败坏他们。谁要是有点不便公开的事一旦让他得知,那第二天保准会在全机
关传开。他就是巴不得别人都失意,让他—个人得意才好呢。他这种性格已经根深
蒂固,想改都改不了,结果使得科里无人不恨他。怕他。讨厌他。
谁能不怕小人?
就是,都怕的。
阿今看透他的性格后,害怕他当然是应当又应当的。阿今新来机关,人际生疏,
关系浅薄,上无天力,下无地势,等等弱势,决定他是经不起别人家背后捣鼓的。
为保全自己。少吃老王的“闷棍”。阿今一方面尽量避免同他发生利害冲突,事事
谦让他,时时防备他,有时还故意当他面做出一副猥琐的怯弱模样,目的就是告诉
他:我阿今是个无名小卒,不会危及你的,请你别同我来争啥高低。另方面,他又
事事小心,加强自卫能力,减少与他交涉共事的机会,尽量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
老王倒是经常私下找阿今聊天,聊的不是谁谁谁哪个不好,就是谁谁家哪样不
对。诸如:什么科长爱人不会生育,孩子是人家的种;什么李兵结婚前就和女友同
居过,那女的刮过胎;什么上官江是假正经等等,反正讲的尽是别人家的污秽事情。
阿今听着这些脏东西,心里头就莫名害怕。他担心自己哪天弄不好也会在他的嘴头
翻来覆去。现在,阿今首先是害怕老王来找他聊天,其次也害怕他去找别人聊天。
如果哪天他刚好看见老王跟谁家走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便会莫名地害怕。心不安。
神不定。他会一个劲地想,老王这次会在人家面前讲谁的坏话?会不会讲的是我?
我这些天有没有得罪过他?如果这之前他刚对老王有过什么不恭言行,那他就会越
加感到紧张不安,有时还会禁不住出虚汗,说梦话,尖叫,求饶。
有一回,阿今踏进科长办公室时,老王正对着科长的耳朵有说有指的,看见阿
今进来则不说了,还冲他笑。阿今顿生疑团,想为什么自己一进门他就闭口不言,
还笑?越想越觉得他们刚才是在讲他,而且还想到讲的是什么。当时阿今在报上发
了一篇稿,内容有些失实。阿今觉得他们讲的可能就是这件事,于是专门上科长家,
婉转地解释了稿子为什么有些失实。其实,科长本来是不知晓这事的,这下知道了,
反倒很当作一回事,借机批评了他几句,弄得阿今哭笑不得。
要是哪天为什么事和老王顶撞一两句,过后阿今准是要后悔煞,继而会紧紧张
张地过上几日,还要用心注意老王动向,观察他近期是不是上哪个领导办公室去串
门了。总之。阿今对老王的害怕有始无终,程度日久弥新,经常为之不可名状地紧
张,无缘无故地心悸、腿软,有点伴君如伴虎的感觉。一这叫神经过敏,也叫暗无
天日。
安慰一下阿今吧,其实,老王也怕他。
老王怕阿今是因为办公室里人事关系盘根错节,而阿今平时谨谨慎慎做人,勤
勤恳恳做事,遇事沉默寡言,装聋扮瞎,人缘反倒很好,是个得罪不得的“和事佬”。
和事佬在群众中总是有种特别的地位是否是?
没错。
老王在办公室里的处境。虽不能讲已到四面楚歌的地步,但确实也够疙疙瘩瘩
不顺畅的。除了和阿今基本相处无事外,李兵、上官江、科长,他们几人对他都成
见至深,不是因为工作关系,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跟他搭话。其实。李兵,上官
江,还有科长,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非亲密无间,风平浪静,只是当面对老王时,
似乎就变得志同道合。攻守同盟,浑然一体。在这种情况下,阿今在老王心目中的
地位显得长势良好,他不敢开罪阿今,否则就当真变成四面楚歌了。不敢就是畏惧,
就是害怕,就是在乎,就是需要。
老王需要阿今当他的缓冲带,当他的“和事佬”。
抛开老王。李兵等三人的关系并不是无风无浪的,风浪随时潜伏着。也可能随
时爆发。所以,虽然人不多,但复杂的人际关系简直乱如麻团,时而这两人明争,
时而那两人暗斗;今天你同他合不拢,明天他同你有过节。正是这种我恨你,你怕
他,他防我,互相牵制。互相纠缠,互相作用,互相抗衡的局面,抬举了阿今这个
四面圆滑、八面玲珑的“和事佬”的地位。他成了唯一独立的,谁都指望笼络的力
量。大伙都明白,一旦得罪阿今,等于最大程度地削弱了自身力量,强大了对方势
力。所以,一般情况下,谁都不想得罪他。都想拉拢他,起码希望他别靠拢对方。
就这样,阿今似乎成了他们间的裁判,手中捏着金哨子,哨子偏向哪方一吹,相持、
抗衡的局面,便可能顷刻间土崩瓦解。
当然,精灵的阿今绝不会乱吹哨音,他懂,只要有一个哨音没吹好。他便可能
跌入阵线,充当起某方队员,然后就只有奋力拼搏。挥汗如雨。他可不想当队员,
虽然经常嘴里含着哨子,两边来回奔跑也不轻松,但毕竟比赤膊上阵好得多。是否
是?
就是。
不乱吹,不等于从来不吹。哨子总是要吹的。阿今有时也吹哨子。不过,那多
半是双方恶战中的休止者。响得两方面都暗自感激。往往是他们恶战得精疲力竭,
都希望有人出面和事的时机,阿今就看准机会,吹响哨音,抚慰双方,不偏不倚,
恰如其分。这就是阿今,有精灵非常的一面!
老王一方面指望拉拢阿今,加强自方势力,另方面又怕阿今冲入对方阵线,使
他孤立无援。这是一种由微妙关系生出的微妙心情。一般讲。老王对阿今的害怕是
一阵一阵的,比如每到年中年底,科里要评功论奖时,他便格外害怕阿今。老王这
人就是重视这类虚名,他要通过这些东西标榜自个儿,从而在领导面前形成影响,
他甚至渴望局里领导在每次党委会上都能够将他的名字宝贝地含在嘴里,吐进吐出。
他的想法是,可以不立功受奖,但名字一定得作为候选人报上去。同时,他又晓得
李兵等人是不可能提名他的。但话说回来,只要有人提出来,他们也不敢当他面反
对,顶多是沉默。这一点他很清楚。左右分析,上下比较,只觉得唯有阿今才可能
成全他——老王心里掂着这个厉害,惧怕阿今的心思就越发强烈。
所以说,每到评功论奖时,老王总是格外害怕阿今,表现出来则是格外亲近阿
今,注意在阿今面前的言行,常常有事没事找阿今聊聊天,叙叙家长里短,显得他
很关心理解阿今似的。有时候,老王突然想起自己当初曾经欺负过阿今(剽窃功名,
还血口喷人),心里简直怕得要死。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尤其是随
着阿今在科里的重要性日渐体现出来后,老王就不可能不担心阿今会对他进行报复。
君子报仇不讲先后,只讲时机,时机不到,有仇不报,时机一到,快意恩仇。
要说阿今对老王确实是有点恨,但恨是恨,却绝没有到要“报仇雪恨”的地步。
他也不认为自己翅膀已经硬了,可以对谁发力了。尤其是对老王这种小人,他觉得
最好不要跟他作对。小人事多。小人难缠。对小人,要学会做大人——不记小人过
……老王要知道阿今的这些真实想法,可能也不会那么在乎阿今——在乎到了怕了!
可老王怎么能知道阿今的这些想法?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哦。
不知道只有先提防着,小心为妙,防人之心不可无……
再讲科长和老王,也就是大老王和小老王,他们间的关系也是你怕我、我怕你,
互相攻攻防防、磕磕绊绊着的。
这得回过头去讲讲他们当初为竞争科长一职是如何暗暗较劲、明明打斗的历史。
四年前,前宣传科长猝然离世,部里临时物色宣传科长人选,大老王和小老王都是
候选人。从当时情况看,入党和提干的时间少老王均早于大老王一两年,但在公安
局工作时间大老王又遥遥领先;凭上层势力,小老王要略胜大老王一筹,但凭群众
基础大老王又稍占上风;凭工作才能,小老王的文字功夫要强于大老王,而组织活
动的能力和收拢人心之本事,大老王又要强过小老王。就是说,两人互有长短,各
有千秋。孰是孰非,谁上谁下,似乎就要看临场发挥了。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时间,
两人排兵布阵,剑拔弩张,刀光剑影,明的暗的狠狠地大干了一仗。结果,大老王
胜出,上去了,当了科长。却马上传言风起,说大老王所以得胜与他爱人表现出色
大有关联。
大老王爱人在公安局内部门诊室当医生,年三十五六,为妻为母十余年,却不
像同龄人一般发胖或失水,仍然腰是腰,胸是胸,紧紧凑凑,楚楚动人。要不科长
怎么会舍弃大上海来B 市?医生守着小小门诊室,却连通着全局上下,男女老少都
是她的病人。她正是靠着自个儿得天独厚的位置和美貌,积攒了不少人情人缘,通
达了不少关系,局里不少领导对她另眼相看。有人在大老王得胜之际,在他爱人头
上做点文章,即使是捕风捉影,也是高明的捕风捉影,容易叫人信,传得开。
事实上,传言系真系假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传言。更重要的是,如此这般
的传言天生有一对好翅膀,注定要远走高飞,广为人知。换言之,大老王虽有幸戴
上了堂皇的官帽子,同时也不幸戴了一顶无形的绿帽子,属于毁誉参半,得失各占。
也可以说,大、小老王之战,实为两败俱伤,互有胜负。
冤有头,债有主。传言四播,人云亦云,总有个来头,有—个“第一云者”—
—始作俑者。此人是谁?又有传言,说是小老王矣。两个传言,一样汹涌,澎湃一
时。虽然传言的真实性始终是一笔糊涂账,但大小老王的敌对情绪由此而变得毫不
含糊。
再说小老王败下阵来,心里自然不服气,平日间不大听大老王差使也可理解。
情有可原。起先一阵子,小老王常常口出怨言,小视大老王,表现出一种不买账的
劲头。对此,大老王不是看不到,但装作看不到。他知道自己作为胜者,又是一科
之长,必须顾全大局,不能同他针锋相对,硬碰硬,否则全科乱套散架,岂不正中
小老王下怀?这是大老王的一个被动,此外大老王的工作需要底下人做,影响需要
底下人造。而小老王在底下可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尤其是写个材料什么的,更
是离不开他。权衡再三,左思右忖,大老王觉得自己只能稳住他,利用他,不能得
罪他。得罪不起。同时,小老王又不能不怕大老王科长手中的权力,他明白,自己
真要是跟他明目张胆地作对,关系白热化,最后吃苦头的肯定是他。他需要的正是
半明半暗,若有若无。这种互相牵制的形势,两人心照不宣,平时间只好互相给方
便,相互给台阶,以免事态激化,不可收拾。
现在这种情形似乎略为好转,时间抹平了小老王的情绪,同时也给了大老王不
容置疑的权威。但是,新形势下,新的害怕又产生了。大老王任职已满三年,科长
这种职务当到这样的年份差不多了,再说等过了年班子要换届,以他这些年在宣传
科的业绩和在机关良好的影响看,提拔的可能很大。大老王走,科长位置笃定是小
老王无疑,这是明摆的。可是局里几个副处的位置上都有人盯着,他不一定轮得上。
就是说,要提拔可能只有放到下面去。下去就在县上,大老王家在机关,情不情愿
下去很难讲。像大老王的情况,只要他自己不愿意下去,继续留任一届的可能性是
蛮大的,别的不讲,光凭他最近搞报道的名声。部里领导就得考虑考虑。如果大老
王真不想下去,那小老王就得再等。
这可等不起啊!
一等就是几年啊!
最近以来,小老王为大老王会不会继续留任的问题很伤脑筋,他这头揣摩那头
估摸,心里头极不踏实。他怕大老王不情愿下去,而组织上又迁就他,这种忐忑不
安的心理使他每看见大老王和局里哪位领导站在一起就神经过敏。甚至,只要看见
大老王的医生爱人与个别领导稍有接触,他也多虑多疑。他怀疑他们正是在为留任
的事说情、活动,暗中作业,甚至无耻乞求。
再讲大老王当然不情愿下去,确实也曾跟相关领导隐约流露过这个意思。他不
想下去有几个原因,一则他是老机关,底下的人脉不旺,下去一切都要从头张罗起,
累!二则,他家里的红杏已经风言风语的,在机关嘛,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谅她
也出不了墙,下去了鬼知道?常在河边走的人,必须要看紧一点的。想到这个,大
老玉越发坚定不能下去。再说他也知道,多赖着当一年科长,在机关提拔的可能就
多—倍。
能在机关混个处级,即便时间上迟个一年几载,那也比下去划算是否是?
就是。
当然,在组织上没有公开征求他意见时,大老王不会把话说白的,说都是隐晦
的说,点到为止。不过,他估计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要有动作了,至于会动作成什么
样,他分析的结果和小老王想的差不多,就是放他下去的可能老大不小。他不想去,
就格外担心别人催他下去,这个别人也许有不少人,但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小老王。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大老王同样怕着小老王。他怕小老王去找领导煽风点火,催
他下去。
一个怕对方不下去,一个怕对方催他下去。这正是他俩眼下闹的和怕的重点、
焦点、热点,另有一些小闹小怕,这里就不明讲了。都是响响亮亮的公职人员,说
那些婆婆妈妈的琐事挺丢人的,还是给他们留点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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