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李兵是阿今不大害怕的。不大害怕不等于不害怕。阿今同样怕他,只是比较大
小老王而言,怕的程度浅些而已。
李兵今年二十七岁,仪表堂堂,乘龙快婿,娇妻是省内C 市军分区司令员的千
金。这个身份也是他有今天这个地位的基础和保障,否则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混呢。说来话长,李兵原先是省公安厅特招的射击运动员,十五岁就穿了警服。制
服穿得早不一定穿得好,由于天性爱玩,不刻苦,年少时有的一点射击天赋转眼玩
掉了,几年下来专业上毫无建树,只好改弦易辙,下到基层来当警员。先在刑警支
队当干警,但吃不起苦。自己不爱干,领导也头痛,就转到派出所当一般警员。几
年中换了几个派出所,只有一个原因:作风懒散。哪个领导都把他当瘟神想送走。
事不过三,加上前年省厅制定了相应的“末位淘汰”制度,组织上看他太不成器—
—朽木不可雕也,决定将他淘汰出局。可是,山不转水转,想不到这小子七勾八勾,
把C 市军分区司令员的千金勾上了手。这话讲得难听,其实人家女儿可是爱他得很,
小伙子相貌堂堂,能说会道,女孩子都欢喜。当初他一无财,二无才,要房没房,
要车没车,司令女儿爱他,正是爱他这个好模样。人各有志,是否是?
就是。
再讲人家司令和省厅二把手是老战友,情深笃厚。这下李兵小子自然是得了仙
道,独木桥转眼变成了阳光大道。第二年,又是晋级,又是入党,真正是叫他“改
弦易辙”,旧貌换新颜了。预备党员没转正,又调进机关,到了宣传科。当时,局
里正与当地电视台合作筹办一个“平安B 市”的电视栏目,合作方式是电视台给时
段,这边提供节目,节目制作费由广告来顶——事实上是一个自负盈亏的栏目组。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栏目组至少得三五号人:记者。编辑,主持人,制片人
……局党委会研究决定,宣传科出一个行政编制负责经费人出(即当制片人),其
余人实行社会招聘,即聘即用,解聘走人。李兵正是看中了制片人这个美差,才折
腾来宣传科的。这确实是个美差哦,穿的是警服,干的是电视台制片人的活,整天
在社会上窜,拉广告,做节目,自由自在,不受约束。只要广告拉来了,制片人就
是爷,人要听他的,钱也要听他的。
李兵是有门面的人,会拉不到广告吗?
即使拉不到市场广告,还有人情广告。
于是,时来运转。这两年,李兵过的是神仙日子,有点准电视台台长的感觉,
出入高档场所,吃香喝辣,逍遥自在,回了家有洋房住,出了门有私车开。唯一遇
到的一个麻烦就是:起初节目主持人是个女孩,对李兵好像有点意思,一来二往,
有些闲言。司令员千金闻风,吃醋了,到单位里来大闹一场,让李兵很是难堪。李
兵是个聪明人,知道丢不起司令千金,当机立断,把女孩开了,换了个男主持,遂
风平浪静。这个忠心表得好啊,司令千金更加爱李兵了,李兵也就更加滋润了,广
告源源不断,栏目声名鹊起。
人怕出名猪怕壮,李兵腰挺了,有人眼红了。你李兵年纪轻轻,无才无德,凭
什么住洋房,开私车!老丈人给的?鬼话!老婆挣的?瞎话!总之,有人告状,说
李兵借栏目组名义四处拉广告,从中牟利。状子纷至沓来,领导也稳不起了,最后
根据群众意见,决定清查他的账目。这是块干硬骨头,不好啃的,吃不到肉,还得
罪人,惹得一身骚。于是,老家伙都闪开了,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纪检人员,当仁
不让,一个是阿今,想闪开,没门!就这样,阿今当了一回纪检干部。
清查正式启动,李兵偷偷地找到阿今,送来六张合计四万多元的借条。上面均
有相关领导“同意借支”的批示。对此,阿今心领神会。只要有领导大名,阿今觉
得这个好人是做定了的——不想做也得做,就答应了他,帮助他“化险为夷”。清
查发现。账目真正是破绽百出,阿今按照李兵的意思,小账能抹的抹,大账不能抹
的就拿借条挡架。就这样,清查结果,除部分借款外,收支基本平衡。其中,借款
总数达六万多元,可见他早就明的暗的在私用公款了。
阿今所以不大怕李兵,就是因为这件事:他帮过李兵的忙。不是小忙,是大忙
哦,事关他前程大事。以前阿今是蛮怕李兵的,两个人一个像秀才,文质彬彬,知
书达理;一个像兵痞子,认哥们义气,不讲礼仪。阿今是最怕这种人的,志不同,
道不合,不能伸不能屈,有理说不清。现在,手头捏着他秘不示人的把柄,谅他是
怕着自己的。所以,也就不像以前那么怕他了。
但不是一点也不怕,怕什么?他怕李兵冒冒失失的德性,哪天不慎(酒后失言)
自掘坟墓,自曝底牌,把老账翻出来,他作为同谋,难逃干系。当然,这种可能性
不大。但慢慢地又冒出了新的害怕点,就是:现在李兵跟他过分亲密。
原来,清查账目那件事后,李兵格外地亲近阿今,亲近的程度有目共睹。本来
这无疑是个好事,办公室里有个人愿亲近自己总是有益无害的。可后来李兵同小老
王成了公开的死对头,两人以前就话不投机,面和心不和,后来李兵不知从哪听说,
当初告他状的人中有小老王,矛盾就一下升级,浮出水面,连面都不和了。有一次
两人公然对骂,李兵抡起拳头威胁要打他,小老王泼妇一样地往他怀里钻,逼着李
兵出手。要不是阿今及时劝开,以李兵的脾气这一拳是打定了。打了李兵就被动了,
哪怕是轻轻一推,小老王都会借墙用力,让自己来个头破血流,去医院躺着,等着
摘胜利的果子。
两人关系恶劣到这种地步,昭然若揭,阿今跟谁好都可能得罪另一方,当然怕
李兵来跟他亲近了。这是一块跷跷板,两边都不能踩的,踩上去就是地雷,要挨炸
的。尤其是不能踩响小老王的地雷,这人太阴险,擅长放暗箭,阿今如履薄冰的处
境,哪经得起他暗杀?没办法,阿今只好极力回避李兵的亲近,经常有意冷淡他。
但冷又不能太露骨,否则得罪李兵也不是上策。顶好是两头照顾,不偏不倚——手
心手背都是肉。可谁有这么好水平,站在跷跷板上,风来雨去,永不晃动?石像也
会打晃!所以,经常是顾念了这头,丢了另一头。这天,阿今看办公室只有他和老
王,有意嘀咕了李兵几句,什么太骄横啊,仗势欺人啊,什么什么的……一边说,
一边看小老王的脸色。
阿今眼看着老王嘴角浮出了酒窝,笑眯眯地走过来,坐在他跟前。对他猛烈又
放肆地讨伐李兵。这时,阿今肯定是如坐针毡的,因为他怕李兵突然闯进来。运气
不错,李兵没有进来——没有看见,可又怎么能保证他永远不会听见,是自己刚才
对他的恶意嘀咕,才引发了这场讨伐大战?没有不透风的墙,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
的水,收不回来的。
这天,阿今后悔煞了。
关键,这种事层出不穷,它们是蘑菇,冷不丁就冒出来,你根本控制不了。它
们自生自灭,有的有毒,有的无毒,有的微毒,有的剧毒,你根本判断不了……
阿今觉得苦不堪言。
李兵本来是不大怕科里人的,因为科里人都怕他的“两个子”:老辈子和火性
子。老辈子是指他的老丈人和老丈人的老战友(省厅二把手),火性子是指他的火
暴脾气,招惹不得的,惹了就要着火的,那次小老王不是差点吃了他的拳头?办公
室里,有理性的人会这种行为吗?人无理性,连狗也怕是否是?
就是。
如果讲大家都怕老王,是因为他人做得太“阴”,那么怕李兵倒是因为他太
“阳”。李兵属于那种稳不起的人,有什么委屈要叫要闹的,有什么气恼要发泄出
来,有什么比你好的也要显摆出来——要不谁会告他?显摆的下场呗。总的讲,李
兵是个比较简单的人,没什么心计。这是优点,缺点是虚荣好强,贪图享受。贪图
享受的人容易犯经济错误,不工心计又容易暴露错误,李兵两条都占了,所以注定
是要被揪辫子的。虽然靠有人保,躲过一劫,但元气伤了,胆子小了,再不能像以
前一样对同仁都无所畏惧的。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问题是他做了亏
心事的,哪怕天地不知,起码阿今是知道的。所以,他怕阿今是不用说的。
老王,小老王呢?也怕。不是已经有人说,小老王是告状队伍中的一分子,如
果两人好好的干吗告他状?用科长的话说,李兵和老王,一个是牛头,一个是马嘴,
天生是对不上头的。李兵说,他第一眼看见老王那对鼠眉鼠眼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老王说,有种人看上去人模人样,很风光,很牛的,其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戳要破的。说的就是李兵。总之,两人关系不是一般的僵硬,平时经常互相恶语
中伤,暗放冷箭。以前是李兵明显压倒老王,现在风向有点转,老王要略占上风,
靠的就是李兵当了一次被告。
当被告的其实不光是李兵,李兵是明的,暗的还有一位主管机关工作的副局长。
这厮是个贪官,李兵敢如此胆大妄为——敢吃钱又敢明目张胆花钱,靠的就是有这
厮同流合污,后来能够有惊无险,躲过一劫,也是靠这厮暗中周旋——那些化险为
夷的借条上签的就是这厮的大名l 两人“合作”已久,财来了,合着贪赃,把栏目
组的钱占为己有,灾来了,合着亡羊补牢,共渡难关。难关虽过,但心有余悸,平
时有些收敛、低调是必要的,想不到李兵竟还敢惹是生非,欲在办公室里打人,这
不是顶风作案,找死吗?当即把李兵叫来,狠狠训斥一顿。毕竟是副局长,站得高,
看得远,他告诉李兵两条:一、众多告状信中,其实并无老王的片言只语。副局长
说,老王跟众领导关系那么好,有状哪需要动笔头子,上门动动嘴巴子就行了,他
从未见老王来跟他反映过“类似的问题”,足以说明老王对这件事是无知无辜的。
二、倘若有一天你李兵把老王逼急了,让他也成为告状队伍中的一员,那么你李兵
是死定了!副局长言之凿凿地说:在局长眼里,宣传科所有人绑在一起也没有老王
一个人重要,他的话在局长那里,是一言九鼎。言下之意很明确:到那时候。他副
局长也帮不了他李兵了。
这次谈话让老王的形象一下子在李兵心目中变得无比高大、威猛起来,首先他
为自己听信谗言,冤枉了老王感到很后悔,其次也为自己小瞧老王感到很后怕。毫
无保留,宣传科的江山,迟早是属于老王的,自己跟他作对,无异于自掘坟墓。现
在他必须以大局为重,设法缓和这种关系,却又碍于情面,低不下头,一时无措。
跟一个鼠眉鼠眼的人低头难哪,李兵觉得,宣传科的人,包括下面聘请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的坏加起来也没有他老王一个人坏。这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鼠眉鼠眼,
骨头也是属鼠的!可局长居然对他这么好,凭什么?李兵想不通。这世道哪,真是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说不清的。
想到小老王离科长的职位那么近,李兵对科长(大老王)的怕倒是少了很多,
但是有一个怕是怎么也少不了的,就是:科长两口子捏着他司令岳父的大尾巴!司
令怎么会有尾巴被他们捏着?这就要怪司令太不自重了。司令也有轻率的时候。是
一年前,李兵刚买了汽车后不久,春节,司令一家人来B 市过年。有一天晚上,一
家人去郊县吃野鱼,李兵喝酒喝高了,司令怕他酒后开车,丢了全家人性命,自告
奋勇地当起了驾驶员。司令平时在市经常摸车的。没有人怀疑他的车技,但这一天
可能也是喝了酒的缘故,技不如人,出事了,把一辆横穿马路的摩托撞出十一点七
米远(交警提供的数据),骑车的小伙子当场腿断头破,血溅街头。
这事闹大了!
司令虽有驾驶证,但系军证,军证开地方车,等同无证驾驶——这是一。二、
那天司令也喝了酒,虽没宿醉,旁人看不出来,但在有经验的交警和精确的仪器面
前,暴露无遗。三、现在军队地方都有令,严禁领导干部开车,司令系一方主官,
有令不行,酒后开地方车,实属数罪并举。事情闹出去,司令不落个数罪并罚才怪!
不用说的,只要事情明了,司令的前程也就完了。怎么能就这样毁了前程?当然要
竭尽全力捂!如果老战友在家倒也好,省厅二把手,关键时候想必不会袖手旁观的。
但不巧啊,救世主去新马泰旅游了,手机不开,行踪不定,鬼也找不到他。上面找
不到人,只好在下面找。李兵夜半敲开科长家门,请求科长力挽狂澜。科长以前在
交警队干过,想必有路子。但科长是个谨慎的人,一听事态,严重,不敢出手。情
急之下,李兵哭了,泪流满面的样子感动了医生夫人。医生风风火火地跟着李兵走
了,去了交警队。都是丈夫以前的老同事,有话好说……
长话短讲,事情捂住了,一切都在私下解决了。
这是大恩,恩重如山哪。这也是司令的大尾巴,任何时候都不能露出来的,露
出来就要前功尽弃的。司令在C 市跺一脚要地动山摇的,但进了科长家,不过是一
个感恩戴德的人,连咳嗽都是要捏着鼻子的。司令都如此,更何况李兵,就给他九
九八十一个胆子,谅他也不敢在科长面前放一个屁!
毫无疑问,科长是李兵的最怕,连他女人和孩子都怕。科长有个十一岁的女儿,
那天晚上李兵哭的时候把她吵醒了,所以也知道这件事。事后,李兵还专门找过她,
让她“替叔叔保密”,得到的答复是:她听爸爸妈妈的。就是说,她不听李兵的。
李兵觉得这小女孩长大了肯定比她妈妈还要会来事,长得也不比她妈妈逊色。
再讲,科长以前是蛮怕李兵的两个“子”的:老辈子直接影响他的仕途,不用
说是害怕的;火性子——科长总的说是软性子,对火性子的人不大喜欢,也不大能
对付得了,所以也怕。科长无法想象。如果李兵跟他在办公室里发火,他该怎么办?
以牙还牙,以暴制暴,他不擅长,忍气吞声又怕影响他的形象。好在司令给李兵挖
了个坑,让李兵老虎变了羊,在科长面前只会一味地点头哈腰。从那以后,科长根
本不怕李兵了。
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医生躺在被窝里给科长戴上了一块新表,金光闪闪
的,很漂亮。科长不懂表,不认识牌子,问多少钱,医生含糊其词,没有具体说多
少钱,只说让他别丢了,因为是一对情侣表,她也有相应的一只。既是情侣表,不
但要戴在手上,更要放在心上,丢了不吉利的。科长每天戴着它,偶尔想起它,心
里暖暖的,把它当作医生爱他的一个象征。也是自己的一颗定心丸。这些年,他多
少听见了一些有关医生风花雪月的闲言,这块表某种意义上说是挺让他感动的。不
管值不值钱。钱多钱少说明不了什么的,这是一份心意,是医生心里装着他的意思。
这个意思他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所以一有机会,总会把表摘下来,让人看,让人
听他说缘故。其间,不乏有人给这块表估过价,最高估到三四万。但科长心想,怎
么可能呢,凭他家的经济能力,撑死了也就几千块钱而已。
错!
大错!
有一次,科长逛商店,在一家钟表店里,偶然看到一对跟他的完全一样的情侣
表,男表标价为56666 元,女表是43333 元,加起来刚好是99999 元,就是情侣一
生爱到永远的意思。科长头一下大了,十万块钱哪,妻子凭什么这么阔气!他一会
儿仿佛看见自己一只脚已经迈进深牢大狱里,一会儿又仿佛看见一个踱金的男人趴
在老婆身上……回到家里,科长一反平时温软的性子,对医生进行了严肃审问。开
始医生还有点不以为然。爱理不理的,后来一听十万块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才说
了实话。原来表是司令为了谢恩托女儿女婿送来的,她以为就几千块钱的东西,就
不客气收下了。替人消灾,收个礼本来没什么的,没想到这么贵!贵得没谱了,那
就不是礼,而是套子了。陷阱了。退一步说,如果东西是司令本人送来的,没有李
兵掺和,倒也要好说一点,但李兵偏偏是掺和了。这就说不清了,道不明了。甚至,
科长怀疑李兵这是“有意为之”,要的就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完了,李兵把他
们套住了。不用说,事情要捅出去,不管到哪里去说、怎么说,这个家是平安不了
了,轻则名誉扫地,官帽落地,重则锒铛入狱,妻离子散。
昂贵的表转眼成了科长的一块心病,一个秘密,再不敢戴在手上。曾经想过,
把它还给李兵。但想已经戴过(李兵也见他戴过),显然不合适,买新的还,十万
元哪,哪下得了这个决心。没办法,只好把它锁在抽屉里,偶尔想起一点也没有以
前那种温暖的感觉——恰恰相反,只觉得隐隐的恐惧,好像那是詹姆斯·邦的手表,
里面设有定时炸弹,而且不知道定于何时,更不知道如何拆除它。
就这样,科长对李兵在经历了短暂的无所畏惧后,又跌入了新的恐惧中。现在,
他只要看见别人手上戴着手表,心里就会莫名地不安,想到李兵这小子,想到自己
可能面临的种种不测之灾。尽管医生经常安慰他,没事的,这不过是他们感恩的方
式,不会有什么的,但谁又说得清呢?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李兵这小子冒冒失失
的,几杯骚尿喝下去什么大话黑话屁话都会乱说的。这么想着,科长常常要迁怒于
老婆。都说他老婆能干、贤慧,他有今天之风光,军功章上有女人的一半。可这种
女人哪里能让你随便迁怒的,你怒她更怒,拉倒吧。十一岁的女儿可以作证,这一
年来,她爸爸妈妈吵架的次数明显增多了,都是抽屉里的两块金表惹的。
呵呵。99999 元的情侣表!
顺便讲一下,小老王其实早发现李兵经济上有问题——像他这样喜欢撑死眼睛
寻觅别人是非的老耗子,李兵那两下子能蒙骗得了他吗?蒙不了的。他所以知情不
报——其实也是报了的,是跟局长报的。只是,局长听了他的汇报后反问他:你还
想不想当科长?想当科长就闭嘴!这话听上去好像局长是李兵同谋似的,其实不是
的,局长的意思是打狗要看主人,李兵背后有“老辈子”,打不得的,打了就是打
自己——像老王的情况就更是要挨打了。用局长的话说,就算我们把你报上去了,
他的老辈子也要把你打下来。
确实,李兵老丈人的老战友在省厅是堂堂二把手,专管人事工作。你若要挑头
把李兵扳倒了,两个老辈子能饶过你吗?四两拨千斤,治你还不是易如反掌?正因
此,老王才一反常态当好人,眼看着李兵躲过一劫也不出手。小不忍则大乱,出手
就要“同归于尽”,忍着吧。哪怕李兵的拳头落在脸上了,也要忍着,好日子都是
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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