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何霏霏的车塞在了建设南路,离得不算远,过两个路口就到。途中我接到两个
电话,一个是李川的,问我的车塞在哪里。另一个也是他的,说幸亏他没汽车。我
把这件事告诉何霏霏,她笑着说李川这笨蛋怪可爱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钟,谁都不想这时候睡觉,所以我们去找地方喝酒。如我所料,酒吧已人满为患。
后来路过堡龙仓超市时我们进去买了点酒,决定去钱旺家喝,他家就在附近,不能
事先通知,否则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会说不在家。我们摸到他家,敲了半天没有回应,
没办法只好拨他电话,电话中,他说他的车被塞在东港路了,并问我在哪儿,能不
能去我家过夜。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开始不停地接通和拨打电话,大家第一句话都
是,在哪儿塞着呢?经过一番统计,我们发现大部分人都在南部,他们正聚在一起
寻欢作乐,只有我俩在暗夜里游荡。何霏霏说,巧死了,单剩下咱俩。我说,是呀,
缘分哪。她说,是缘分,是缘分,不如咱俩结婚吧,就今晚,就现在,别考虑,快
说!快说!这种事情会让一般人措手不及。我不会,但并非因为我不是一般人,而
是因为我已经历过了。我默数三十秒,然后狂呼我愿意,她嫣然一笑,说,过期不
候。
理论上讲,不结婚一样可以做结婚的事情,但是需要合适的理由和空间,现在,
理由充分,只是空间不太允许。我们在何霏霏的“家”(一辆粉红色的QQ),边喝
酒边听着一首很暧昧的歌,窗外有少许光线渗透进来,和音乐纠缠不清。我们也不
是没努力过,结果我的腿碰在挡把上,接着她的头又顶在车门上,实在太小了!我
说。她说,真扫兴!
夜里十二点,我们走出去,我们在寻找一个宽敞的地方,在此之前,我坚决否
定了何霏霏轰走老李的提议。理由很简单,老李是个老实人。这时候,路上已经有
一些鸡了,她们用明亮的大腿磨蹭着每一个车门,随时准备一屁股坐进去。我敢肯
定空气里已经有越来越刺鼻的香水气味了。还有混淆在风与海浪声中的呻吟。我忽
然有点悲壮了,我说,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们傻乎乎地站在街上?为什么,你说这公
平么!何霏霏瞥了我一眼,指着一只疯狂颤动着的QQ说,人家都能将就一下,为什
么你就不能呢?我说,那好,我们去车顶吧!何霏霏说,滚。
滚到哪去呢?我们已筋疲力尽,在曾经的一个多小时里我们就这么不停地走啊
走,我再也不想走了!说话的同时,何霏霏用最后的力气蹿到我的背上就一动不动
了,我背着这个不算轻盈的同类在钢铁的沼泽里跋涉着,我想我就要累死在这堆废
铁里了,就像一个人将要被饿死在面包跟前。不!管不了那么多了,前头就是我家,
我这就让老李滚蛋!然而,走近的时候,我看见老李独自睡在我的家里,睡得那么
投入,我想我的良心还没有泯灭到去驱赶一个享受睡眠的人的地步。于是我继续走,
在经过老李家的时候,我忍不住朝里头看了看,见那母女俩一前一后地睡着。穿过
公路,我沿着散步的路线把何霏霏扔到沙滩上,惯性使然,她的两只乳房像排球般
弹跳不已。
月亮已经出来了,还有少许星星。海风吹上来,驱散了飘浮于空气里的恶香。
何霏霏睡着了。我也睡着了。我梦见了一个女的,是我家街口发廊的女人,她和我
家一个单元,高跟鞋的声音总是清脆悦耳,她喜欢盘着头发,牵扯着额头的皮肤,
油亮油亮的:她的脸抹得很白,明里像贴了层蜡纸,暗中与螨虫对抗;她的嘴很大,
血盆型,牙齿洁白整齐,有时候被唇膏染成暗红;她的两臂丰腴,举手的时候,会
有一些腋毛滋出:她工作服的扣子总是解开两个,裸露着一部分胸脯,她扭动着身
子,慢慢地变成了一条蛇,缠绕在我的身上。
天亮的时候,何霏霏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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