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埃蒙先生的实验室建在一个寸草不生的荒山之巅。山巅只有一座圆形的房子和
几个卫星接收器，还有一个巨大的射电望远镜，远远望去就像几个生长在蓝天白云
下的大蘑菇。山巅距离最近的一个小镇有三十公里。因为路况极差，卡车司机给埃
蒙先生运送生活必需品，从那个小镇一路颠簸而来，至少需要花费五个小时。卡车
司机常常为此牢骚满腹，每次都发誓再不来这个地方了，然而下一次他又出现在山
巅。

    埃蒙先生有一个助手，助手在山巅也生活两年了。助手来自F 国，虽然是个小
国家，但生活条件也比埃蒙先生这里好得多。夏天的时候，助手抱怨：“如果当年
知道这里连只雌性的虫子都没有，我宁愿去国际空间站，也不会漂洋过海，来这鬼
地方当和尚的。”

    埃蒙先生是个好脾气的人，笑着说：“年轻人，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三十年了。
和我比起来，你就幸运多了，你只要还在这里待上两年，不管实验结果如何，我都
在你博士后出站报告上签字。回国后，你怎么都算个海归，而你走后，我一个人不
知道还要过上多长时间呢。”

    助手恼怒得跳起来：“别人进修博士后只要两年，怎么我还要两年？”

    埃蒙先生双手一摊，嗯哼一声做出无可奈何的神情。助手只好跑到岩石旁，像
匹狼似的嚎叫了好一阵。

    冬天的时候，山巅风大，助手冻得瑟瑟发抖，跺着脚抱怨：“埃蒙先生，您太
抠门了。偌大的实验室，即使不装台空调，也该生只火炉吧。或者您干脆让我出站
吧，我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埃蒙先生一点也不生气，笑着说：“不是我抠门，是因为没有经费嘛。多少年
来实验一直没有进展，联邦政府一点经费都不肯批了，企业也不赞助一分。我们只
好忍耐忍耐了。如果你现在想走，我也不拦你。卡车司机没有来，山风会把你带到
你不愿意去的地方哦！”

    助手听完，发了一会儿呆，继而像只发了疯的狗似的在圆形实验室里上蹿下跳
了好一阵。等他浑身热汗淋漓，之后便沉默不语，心中暗暗盘算两年的时光还余下
多少天。助手对埃蒙先生的实验简直是近乎绝望，他甚至认为哪怕是一点点的进展，
都除非是出现了奇迹——埃蒙先生的实验是试图揭开外星文明的庐山真面目。

    在过去许多年里，科学家们一直都在积极地探索地球以外的生命。他们除了使
用一种全新的能搜寻宇宙中近一亿颗星球的射电望远镜外，还通过微波技术、通过
发射到火星上的探测器，积极地向外星文明发出呼唤。许多科学家为此献出了毕生
的精力，却一无所获。凭什么埃蒙先生就能取得一点点进展呢，何况他又处在一种
山穷水尽的状况下——助手想。

    可是埃蒙先生总觉得外星文明已经离他很近了，奇迹一定会发生的，就在不远
的将来，不，也许就在眼前。助手听了，不停地摇头。他觉得埃蒙先生的预感是一
种幻觉，就像有些对一件事痴迷过度的人一样。

    埃蒙先生是一个固执而怪异的老头。也许他只关心外星的女人，却不关心人间
的女人，所以他一直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备选的可以结婚的对象。他一天醒来，除
了吃饭，就是摆弄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器。有一回，卡车司机嘲讽地称埃蒙先生为
“疯老头”，但立刻被“疯老头”投过来的冷峻而犀利的目光震慑住了，从此这样
的称呼在卡车司机的嘴里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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