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亮之前，周纯明站在山道口，他又开始流泪，泪光盈盈中他看到各路人马都
回来了。他们中只有很少的几位坐在马上，其余的则是步行，长途的马背奔袭后，
他们像鸭子一样叉着腿摇摆着前行，马也因为过度的负重而呼哧地喘息不止，马的
背上驮着数不清的物品：武器、弹药、大米、大豆和压缩干粮。

    领头的苏柏青挥了挥手让马队停下，远远地，他就看见大青山后坡上有一排人，
他们抬着两大一小三只棺材正在向山的一侧走。

    太阳从东边跳出了山头，阳光明亮，大雪停止后的大青山，空气分外清冽，山
体轮廓清晰，山上那些雪前就掉光了叶子的榆树、柞树虽然枝干光秃却都顽强地站
着。数日未开的天在这一天放晴了，晨光如血，山坡上像开了大片的杜鹃花，那些
抬着棺材的人把血红的剪影雁阵一样贴在天穹下。

    突然，骑在马上的小杜子大声唱起了歌：“阳光多明亮，太阳出山岗，战士们
打了大胜仗胜利返回乡。鬼子死光光，汉奸丢了枪，老乡哥和同志们。大家快来扛
——”小杜子的声音有些哑，但音调很高，而且越唱越高，队伍里的其他队员们也
一起跟着唱起来。

    歌声里，苏柏青和宋时谓同时看到了披着阳光的甜嫚儿，甜嫚儿用亮晶晶的圆
眼睛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

    歌声在辽阔的天际回响，天空被歌声涂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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