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准备五十个人的礼物吧。”
“啊,今年这么多人吗?是因为是十五年水晶庆吗?要不要准备一个带水晶的
礼物啊?”
不相信在芸芸众生中找不到一个能痛痛快快把妹妹娶走的男人,公司的新年酒
会,朱陶暗自打算,一定要把她能想到的单身男性都列进邀请名单。酒会的地点,
向来听从妹妹的建议,这次也不例外,订在了朝阳公园附近的私家菜馆“隐”里。
按照惯例,妹妹和谈谈仍给她做帮手,约好头天晚上去餐馆踩点。不过,见到朱琜,
朱陶立刻感觉到她在回避自己,想必还在为螃蟹那顿饭难以释怀吧。
挑选菜品以往最费心思,从食材质地到颜色搭配,她们仨总是要经过细细分析、
激烈争吵最后加排列演示才能确定。可这家私菜馆菜品不多,后厨每天量材而变,
倒完全不用她们操心了。剩下的头等大事就是谈谈备礼品,妹妹帮姐姐安排座位,
虽然琐碎,却是她们最喜欢做的,因为这证明着,她们之间一直保留着几个不能让
旁人分享的秘密。
“新年酒会真的办了十五年了哎,”谈谈一从车上下来,就感叹着,“我只错
过了两年,是仅次于琜琜的元老了。”
妹妹选定的那间餐室在进门左手的一个院子里。院中间挖了一片水塘,用木板
搭了一段过桥通向一间人字大屋顶、三面玻璃墙的独立房。水塘的水也跟着延续进
屋,大概是天黑的缘故,十几条锦鲤都缩在一进门只有一米半见方、亮着地灯的水
槽里。
“哇!琜琜快看,这么长的桌布竟然没有一条接缝!”
出乎意料,五十座,室内只摆了一张超长的长桌,从头到尾铺着白桌布。
朱琜一进去就交给经理一只U 盘,说是在酒会上播放的音乐。
“谈谈姐,你去荷兰为什么当了森林主义者,没学设计呢?真是可惜了,不是
什么人都能注意到这些小细节的。”
“真的吗?我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有没有设计评论这个专业?我也许更
适合给设计师做评论员吧。”
“设计评论也得懂点设计才行。比如,一块桌布没有接缝其实没什么可大惊小
怪的,就是一匹布而已呀。”
“哦,好吧。我能当森林主义者,就因为我是外行吧。不外行就不会动不动就
激动了吧?”
瓦木结合的人字屋顶最高处足有六米,从粗木横梁上垂下十二盏红纱灯笼,将
餐桌罩在一片橘红色的光晕里。餐桌最顶头那面玻璃门朝外开着,院子里种着两棵
石榴树,被两盏地灯照得油亮。谈谈让两个男服务员帮她把车上载的三篮坚果搬进
来,又搬来一摞卡片和一沓带提手的纸袋。她把卡片交给朱陶,每年的新年卡片都
是由老板亲手写。纸袋分一半给朱琜,谈谈负责用秤量出差不多等分量的三份坚果,
榛子、杏仁和核桃,朱琜用纸袋把每一份坚果用纸袋包扎起来。
“够不够啊?”看着地上渐渐堆起来几十个纸袋,朱陶停下手里的笔,从桌上
抬起头。
“够了,还有更大的礼物,明天再带来。”
“谈谈姐,你真是太过分了!”
朱琜突然拎起一个空纸袋大声叫道。
“这是手工印的logo纸袋啊,你怎么能用这么贵的东西包坚果呢?”
“哎呀,你看出来了哎,真是厉害!难道不是很配这些刚从农场收上来的坚果
吗?也很配陶陶高贵又稚拙、天然又健康的公司形象啊。亏得这么做了,要不也配
不上你选的这么好的餐馆哎。”
“真有你的,谈谈姐。”朱琜摇摇头,把一个个纸袋扎紧,码在靠墙的桌边,
“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像你这种有这么好本能的人,怎么能去做‘主义者’!你的
本能每次看起来都极不合理,可结果总是比合理更好。这可纯粹是生活本能,别提
多佩服你了。”
“真的吗?我最崇拜的毛衣设计师真的这么认为?那我应该可以轻松做人生赢
家了吧。”
“你什么时候不是赢家,除了乔大哥那一段?”
“可我就想赢那一段。”
“你当然赢不了一个会讲条件的女人。”
“是吗?”
朱陶看见谈谈又开始两眼放空,忙把写好的卡片递给她。
“这次用白色的丝绳么?”
“宝石色的吧。”她缓过神来,用丝绳拴住卡片挂到每只纸袋的提手上。
“这个是前一阵闹离婚的那关飞吗?”
朱陶嗯了一声。
“那一定很能说吧?”
“没有你能说。”朱陶对她笑笑,“比较能说奇怪的话。”
“话还有多么奇怪的?”
“嗯,十句有九句我听不懂,可媒体好像都能懂。”
一想到关飞,朱陶又禁不住嘴角流出笑意。
列邀请名单时,朱陶才发现她通讯录里的单身男性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条
件适合的就更少。翻来翻去,除了她和妹妹共同用过的一个理发师,就只有一个关
飞了。他靠得住么?离开她跳槽去一家食品公司高就时,她还很自豪了一下。出了
大人物,他的简历每被人提及一次,就是替公司发了一张名片。没多久却听说他跑
到纽约要跟一个女人同居,他当时的太太把消息发到网上,还气急败坏地配了一张
颇有些情色意味的照片。完了,她当时很替他忧虑。没想到,只过了半年,他就已
经复活过来。
为他松了口气,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没有到女人能打败男人
的时候吧。
“琜琜,还记得你姐姐第一年的新年酒会是怎么办的吗?”
话音没落,谈谈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想起来就想笑,那会儿的人怎么那么偏执,非要上那么高的地方吃饭。”
“那时候的高,就意味着高级。”
那年的事,正在往桌上摆着名卡的妹妹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她肯定记得清清
楚楚。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只是比现在感觉要冷,朱陶去内蒙古见那个最有可能让
她赚到钱的客户。就要成交时,他突然提出,要是朱陶能在中国最高的餐厅请他吃
新年大餐,他立刻把钱打给她。“听好了,是最高!”朱陶答应了,即刻返回北京,
叫上谈谈和妹妹,三个人连夜乘火车赶到上海。当时最高的餐厅是东方明珠的旋转
餐厅,高两百六十七米,据说从窗口可以俯瞰黄浦江。她们上去在门口要了菜单看
过价钱又下来,朱陶算算手里的钱,决定让朱琜一个人再上去。她和谈谈钻进路边
一家只有四张桌子的小火锅店等她。
“你猜,我们俩那顿饭说了些什么?”
“猜不出来。”
“猜猜嘛,还没猜怎么就说猜不出来。”
妹妹语气坚硬地说:“不会不说我吧?”
“当然不会,可也没全说你。我们俩从头到尾背了一遍《虎符》。我们在大学
里演话剧,演得最多的就是《虎符》。”
“呣,这么诗意。”妹妹笑了,“谁能演得了公子无忌?”
“是哎,谁也演不了,陶陶更像一些吧,所以由她演。她还演魏王、魏太妃,
我演如姬夫人、朱亥和侯嬴。我是替你演的,我们俩都说,那天你才是真正的如姬
夫人。”
“我没那么伟大,要不是为了得到,才不会付出,不会为成全信陵君放弃自己
的生命。”
“哎,那天你一定得到了你想得到的吧。”
过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妹妹才从楼上下来。朱陶和谈谈吃完小火锅就一直站在
楼下焦急地等待,看见她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蓝色帆布包往外走,两个人飞似的奔
了过去。
妹妹一头扑进朱陶的怀里。“十五万!”她压低声音说,眼睛里含着泪,由于
过度兴奋,帽子都忘了戴,额头放着光。
“票面全是十元的,一共一百五十捆。狗东西问我行不行,我说,行啊,没什
么不行的,就是一元一张的也没问题。”
朱陶紧紧搂着妹妹的肩膀,一只手还不住拍打她得意洋洋的脸。谈谈建议朱琜
带着钱坐飞机回北京,可妹妹不肯。三个人返回那家小火锅店,从里面锁上洗手间
的门,把一百五十捆分成三包分别抱着,坐出租赶到火车站登上末班车。火车咣当
咣当摇了一夜,她们的眼皮又沉又烫,可都硬撑住没有睡着。谈谈一路在讲话,讲
到天亮,终于沉默下来。那天北京的阳光白得发亮,跟她们一样,又疲惫又兴奋。
“妈的,不是说我们仨在上海玩两天的吗?怎么被狗东西这么牵了鼻子!”
听到妹妹这么说,朱陶和谈谈立刻来了精神。三个人站在火车站广场上哈哈大
笑。
“明天可以再带一个人吗?”
从“隐”出来后,妹妹问朱陶。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男朋友吗?”
“不是,我的一个小朋友唐璜,他一直念叨想吃一回‘隐’。”
“哦,原来是为他才挑的这个地方啊。他真叫唐璜呀?这么怪异的名字。那不
会吃了一回‘隐’就真的上瘾吧?据说这里的烤鸭比大董还好,也贵几倍哦。”
那天的事回想起来,似乎全不合逻辑。开始就有些怪异,结尾更是超出朱陶的
想象。妹妹先是迟到,没有按照她们约定的时间等在门口招呼客人,自己倒成了最
引人注目的来宾。
她头戴橄榄绿皮帽,身穿黑红色厚绒长大衣,敞着前襟露着里面蛋黄色毛线针
织连衣裙,从两棵结满果实的石榴树中间款款走进来时,朱陶看见,她的几个女员
工都站在原地发起了呆。连背景音乐的《哥德堡变奏曲》都好像突然悠扬了起来。
从没见她穿过那么贴身那么娇艳的裙子。
两条婀娜的花辫织纹从领口起,沿乳房外侧汇拢在腰前,交叉后再分开像凤尾
一样甩向下摆,她颀长丰满的身体曲线纤毫毕现。三十五岁,真的是女人最美的年
纪啊,朱陶也不禁发了回愣。虽然嘲讽过妹妹成不了一个有才华的设计师,可她还
是有才华的,只是都给了自己。还是对自己最有兴趣吧,所以才成不了优秀的设计
师。公司里的男员工,也都瞪大了眼睛。连匹特似乎都愣了两秒。
“怎么,这是老板的妹妹?”
“妹妹跟姐姐不一样嘛。”
妹妹浅笑着迈进屋,身后跟着那个唐璜。看样子只有十六七岁,穿着海蓝色厚
皮夹克,紫色锥腿裤,红色方头皮鞋,清瘦白嫩,完全是流行刊物上的那种怪物小
美男。
谈谈马上从吧台取过两杯香槟,一杯给了朱琜,另外一杯她躲闪了一下,似乎
在问:“你能喝么,到合法年龄了吗?”
人陆陆续续差不多到齐了,只是好像还没见到关飞的身影。
七点半,酒会开始,朱陶在桌头站了起来。
“谢谢大家赏光。”头顶上的红灯笼让长桌子上每张脸都比平时好看,她深深
吸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这是第十五个新年酒宴了。”这句话当然是每年一定要说的
开场白,就好像电影开拍时要打下板做个记录一样。
“其实做这个公司很辛苦,也看不到任何实际的意义。大家可能知道,我和妹
妹去年失去了父亲,半年前又失去了母亲。假如我的营养品有用,他们应该不会这
么早就离开我们吧,而且都比中国平均寿命还短。这对我真是莫大的讽刺。外国人
有句谚语叫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谈谈这时应该马上会在下面举手说:“What goes around comes around !”
“对,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意思可能差不多。总而言之,我一直怀疑我现在
做的事,就是goes around comes around. 父亲死的时候,我真的很灰心。之所以
还在兴致勃勃地做,并且还打算明年从旧的黄金地段亚运村搬到新的黄金地段大望
路,无非是像蚂蚁一样不自量力,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自我夸耀一下。”
要是能这么讲就好了。这么讲,那两个记者应该不用琢磨,明天就有了现成的
标题:“营养品公司老板称父母寿命均低于中国平均数”。
这么讲,妹妹也会对她另眼相看了吧。
可是当然不能这么讲。她用那天跟妹妹说“我们要打起精神活”的口气器宇轩
昂地讲了一刻钟,讲完蚂蚁,听到下面的女员工轻轻的抽泣声,她的眼眶也有些湿
润。倒也不全是虚伪,说起营养品,她的确觉得是在说食品与药品之间的精神安慰,
至少在父母最后的日子里,他们的眼睛里都是对她的信任。
妹妹和谈谈相对坐在长桌另一端,唐璜在妹妹上座,不时把身体往后使劲悠着。
那一端的温度显然在升高,可妹妹只是眼睛直直地发着呆。从小到大一贯如此,朱
琜越是在漂亮的衣服下摆出一副不知是沉寂还是落寞,或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
样子,暗暗投向她的目光就越密集和复杂。
这时有人大声问:“最近都在传全球最大的营养品传销公司的老板死了,只有
五十六岁。你听说了吗?”
靠近妹妹的那一端冒出个声音替她回答道:“嚯嚯,会当凌绝顶,拼命与君绝。
人体是个复杂的系统,营养素永远都是必需的。吃东西不是只为填饱肚子,自由基
延迟老化也还没有证明完全是空想啊。”
不用看就知道说话的是关飞,还是那副不知云里雾里的腔调。不出片刻,他就
走了过来,跟朱陶碰了一下杯。
“朱总潇洒,越来越有企业家风范了。”
“去你妈的,少来。”
这是她通常跟他打招呼的方式。可是突然发觉他瘦了,两块颧骨明显凸了出来。
正要嘲笑他,看见他重浆过的白衬衫袖口上系着一只金猪袖扣。对于替自己的场面
撑面子的人,她总是很容易心软。
“怎么着,人生很得意是吗?”
“岂敢。相知超越流言,还残留几分骄傲罢了。”
朱陶又被人连灌几杯,接着意想不到的场面出现了。妹妹突然从手提袋里取出
那团黛绿色毛线,把线团放在唐璜手里,自己拿着毛线针织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喝到肚子里的酒立刻翻涌上来。为了她才搞这么大的酒宴,她怎么可以这样?无论
如何,朱陶看不出在这样的场合织毛衣有什么合理之处。可是好像别人不这么看。
餐厅女经理都凑了过去,旁边女孩子更伸出手抓摸那团毛线。
“挡着我了!”唐璜毫无礼貌地叫了一声,随即夹起一筷子菜,生硬地拨开周
围人,几乎是塞到朱琜的嘴里。
“好啦好啦,”妹妹一边鼓起嘴巴用力咀嚼着,一边拍着小怪物的头,“谁敢
挡你啊。”
正被人围着碰杯的朱陶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石榴树那边的一扇门开了,跟着风
进来一团黑影,直接走到朱琜身后,抓起桌上的一杯酒朝她胸前泼去。朱琜猛地站
起身,往后闪了一步,蛋黄色毛线裙的胸口渐渐有片红洇开来,像被刀刺中涌出的
血。
神志已有些模糊的朱陶脑中划过一道闪电,立刻推推身边的一名男性员工。
“快去,把她的毛衣针收起来。”
她转头看见朱琜抓住了那人的手,把酒杯慢慢夺下来。谈谈已经站到妹妹的身
后。那个怪异小美男抱起两只胳膊,眼睛翻向房顶,做出一副“真是讨厌死了”的
神态。
那人从妹妹手里挣脱出来,转身摸向桌上的毛衣。胡乱翻腾一通,大概是没有
找到想要的东西,他拽住上面一根线头,气急败坏地拉出来,又连续猛拉几下,那
件已经织过腰的毛衣瞬间短了一截。
“哎——疯了!”谈谈冲上去,从背后拦腰抱住他,夺下毛衣,咬断攥在他手
里的线。
那人呆立片刻,反身抓住谈谈的脖子。就在他几乎咬下去的一瞬,朱琜伸手挡
在了中间。
她轻轻啊了一声,屋里顿时一片寂静。菜馆的保安终于拥上去,反剪住那人的
双手。
“让我走。”他昂起一张满颊胡楂儿的脸,喘着粗气气咻咻地说。
“让他走,让他走。”朱琜用手捂住伤口说。
那人很快从石榴树中间消失了。谈谈这时已经用餐巾包住朱琜的右手。
“哈哈,没事儿没事儿。”妹妹大笑两声,把呆立在一旁的小美男拉到身边,
“害怕了?没什么好怕的呀,快把我的毛线收起来装到你包里好吗?”小美男仍然
面无表情,将桌上那堆毛线和耷拉着密密麻麻小线圈的毛衣团成一团。
“呣,看见我的毛衣针了吗?”
他好像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把手里的东西又翻腾出来,茫然地抬起头。
“肯定是刚才那个疯子偷走了。”谈谈催促道,“别管了,先去医院吧。”
“那怎么行,还没吃到鸭子呢。唐璜,要不今天不吃鸭子了?下次咱们再来吃
好不好?”
唐璜点了点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整个事件从发生到结束不过几分钟,一直在屋顶回旋的《哥德堡变奏曲》似乎
只跳过了三四段激烈的变奏,在他们仨离开后,正好进入最舒缓的第二十六段。
屋里的安静又持续了几秒,匹特突然站起来大声说:“不如趁主菜没上,咱们
把老板的礼物分了吧。小王,你叫名字,叫到谁,谁就请举举手。”
“好嘞,”小王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倒了,他尴尬地笑笑连忙扶住。随即走
到那堆纸袋前,照着卡片上的名字大声喊出来。喊到谁,小王就把袋子拎到谁的身
后。
“各位总,每张卡片可都是朱总手书的哦。回家看啊,现在的任务还是吃饭,
好好吃一顿,要不对不起朱总提前半个月就订了‘隐’。”
不一会儿,几名服务员鱼贯进来撤掉前菜的盘子,又一个接一个端来热菜。不
得不说,胃是比大脑更需要关怀的器官,刚才的事很快被几道精致的美味挤压成了
碎片,更被酒精冲淡了,房间里谈笑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甚至从座位上站起来,
一把拉住公司的女员工,跷着中指指头跳了一段风骚的“骚莎”舞。时间感变得模
糊了。服务员最后用餐车推上来一个足有半米高的蛋糕,蛋糕共有五层,每层中间
都镶嵌一层细碎的果仁,顶端簇拥摆着十五颗雕刻成水晶钻石模样的新鲜荔枝。这
道甜点吃完,竟然立刻有人提议去卡拉OK.
“一定要一起去呀,朱总。”
“还没听你唱过歌嘛。”
“没听过?我唱得那么好你会没听过?”
“哇,朱总,你也这么不谦虚啊。”
看着一群人像企鹅一样提着礼物摇摇晃晃走出去,朱陶又回到座位上坐下,掏
出手机打给谈谈。她和妹妹还在医院里。
“医生怎么说?”
“医生刚看了一下,没事儿,一会儿就能处理。你怎么样,又逞能了吧?有人
陪你吗?”
朱陶看了一眼等在旁边的关飞,嗯了一声。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