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马七枪走过很多地方,那年马绿头被抓,他就离开龙头镇,坐火车到广东,还
是学厨师。他做不了广东人的细活,在那边学厨师没有前途,混了三年,辗转进入
四川。四川这个地方,距离马七枪的老家很近,饭菜口味好,手艺也不难学,马七
枪每年春节都回家,过完年就走。
去年春节,马七枪回家过年,找四川人喝了一次酒,再也没有离开。
四川人在八里坡开店十年,灰色煤渣砖房翻修过几次,又盖起两间红砖房,想
把汽车修理店扩大。房子盖好,才恍然大悟,知道花错了钱。他们把盖好的房子赊
给浙江人。开竹笋收购站,浙江人赚不了钱,开店三个月,不交房租,就去向不明
地逃了。马七枪回来之前,公路边新盖的两间房已经空闲了几个月,每天有老鼠在
里面打架。
马七枪说,叫春风打扫房间,明天我找人来砌灶台。
一个星期后,马七枪的饭馆开张营业。第二年,公路边放起鞭炮,小旅馆开张,
春风和她的妹妹春兰,一个在饭馆干杂活,一个做旅馆的服务员。
马七枪在八里坡的公路边做老板,春风心花怒放,每天嘻嘻哈哈,眉飞色舞,
像一条发情的小母蛇,把他紧紧缠住。这个姑娘热情似火,当着饭馆里客人的面,
也敢撒娇,挺着饱满的胸脯,在马七枪的身上放肆磨擦。有时候吃饭的人多,马七
枪在厨房里忙得贼死,春风不管不顾,挤到马七枪身边,伸手到热锅里抓肉吃,有
意惹马七枪生气。马七枪推她一把,她就高兴得尖叫,夸张地扬起拳头,在马七枪
的背上一阵猛敲。饭馆里没有生意,春风不着急,东奔西跑,四处搜寻马七枪,发
现马七枪在旅馆楼上的房间里睡觉,就来劲了,推门进去,坐到床边,埋头捣乱,
朝马七枪的怀里拱,用结实的乳房压住马七枪。马七枪不是省油的灯,春风表明态
度,他就不客气,两人搂搂抱抱,在床上滚作一团。
可是,好戏刚上演,就迅速落幕,春风与马七枪躲在旅馆的房间里亲热,那个
小个子四川男人,春风的爹,每一次都能够及时赶到现场。四川男人不讲客气,站
在门外大声喊叫,把门拍得地动山摇,马七枪和春风只好匆匆分开。
一天晚上,马七枪累坏了,早早上床睡觉。那天饭馆的生意好,上午来了两辆
客车,几十个人站在公路边,吵吵嚷嚷地要饭吃,马七枪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春风
马不停蹄地张罗,才把几十张嘴应付过去。下午,镇上来人,建筑包工队老板请客,
镇领导一帮人都在。来人大摇大摆,趾高气扬,不能怠慢,饭馆里的鸡全部杀光,
还不够,春风只好跑到山脚的村子里去买。马七枪和春风苦死累活,安顿了包工队
老板和镇领导,又有派出所警察来吃饭,三辆车子停下,下来二队人马,好像要战
斗。警察带着朋友喝酒划拳,闹到半夜,东倒西歪地离开,马七枪已经精疲力竭。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上楼,走进旅馆房间,倒头就睡。两分钟后,春风摸来了。她轻
轻推开门,伸一下红润的舌头,扑向马七枪的床,迫不及待地趴到马七枪身上。马
七枪无力推开她,任她纠缠。她兴致高涨,这边抓住马七枪的手,往自己的衣服里
塞,那边伸出几根指头,探到马七枪的胯里,把马七枪全身的骨头迅速点燃。马七
枪翻身起来,压住春风,正要剥她的衣服,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马七枪在床边坐直,呼哧呼哧地生闷气。
春风滑下床,理顺头发,慢慢拉开房门。门外的黑夜里站着她的父亲。
四川男人说,春风你就不懂事,马老板今天累惨了,要早些休息。
春风低下头,从父亲身边溜走,慌忙下楼去。
八里坡夜晚的疾风呼呼叫嚣,横扫着公路边漆黑的地面。
春风不是老实人,在父亲面前却丢魂失魄,变得循规蹈矩。她见缝插针地找机
会,要与马七枪成全好事,好几次把马七枪拦在房间里,上床的事却始终没有得逞。
马七枪很振奋,又很失望。
春风的父亲是一块石头,把马七枪与春风拦在床边,可望不可即,令人头疼。
她的妹妹,那个一声不响的姑娘,低眉顺目,看上去像一只老鼠,心惊胆战地在小
旅馆的楼道里走动,任劳任怨地忙碌,其实,她才是真正的麻烦。每次春风与马七
枪企图苟合,春风的父亲都能及时赶到,把他们在床边成功拆散,这是一个秘密,
秘密的制造者,就是春风的妹妹春兰。春兰察言观色,通风报信,为父亲不断提供
准确情报。
可是,春风对妹妹很畏惧,同样不敢抱怨,马七枪有些不高兴。
马七枪说,春兰这个人无聊,就是会告状。
春风说,她也是为家里好。
马七枪说,为家里好?我不为你家好?我想干坏事,把你吃掉,还是拐卖到外
国?
春风说,你也是为我家好,你做老板,我和妹妹就有工作,当然好。
马七枪说,我要讨你做婆娘,你想做我的婆娘吗?
春风很开心,脸上光芒万丈,她伸出两根弯弯的指头,在马七枪的腿上掐一把,
把马七枪掐得龇牙咧嘴地惨叫。
春风快活地大笑。
马七枪搓揉着被春风掐疼的大腿说,我不想要春兰在旅馆上班了,要去村子里
招两个姑娘来。
春风脸色惨白,搂住马七枪的肩,在他的脸上响亮地亲一下说,马七枪你不能
这样做,你要是这样做了,春兰会把我吃掉,你看她不出气,好像很听话,她这个
人厉害得很,咬人的狗不叫。
马七枪说,我不要咬人的狗,只要干活的小工。
春风说,你开除春兰,我就不喜欢你,我爹也不喜欢你。
他们坐在饭馆的门口说话。
那天上午饭馆里生意清淡,四川人两口子在店里修卡车,吭哧吭哧地干活;春
兰在小旅馆的楼上打扫房间,公路边偶尔有汽车来去,干噪的轰响由远而近,又迅
速消失在公路上升起的浓重灰土中。
马七枪和春风看着公路对面模糊的山线,无所事事。
春兰低着头,端一只红色的大塑料盆,像一只猫,无声无息地从饭馆门前走过。
春风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胸口,急促喘气,她把娇柔的嘴凑近马七枪的耳朵说,
妈妈呀,刚才的话怕是被春兰听见了。
马七枪点起一支烟,慢慢吸一口说,听见了好,我就是在警告她,要她小心点。
春风说,你也要小心点,说难听的话,不要让春兰听见。
马七枪鼻孔里哼了一声,喷出两股细细的烟雾。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马七枪痛下决心,直接出马,准备亲口教训春兰。那天晚
上小旅馆住了几个客人,春兰楼上楼下跑,安排客人住下,刚回到楼下自己的房间
看电视,马七枪就下楼来了。他推开春兰的房间,站在门外的走道上说,春兰你到
楼上来,我有话要告诉你。
马七枪摆出一副老板的架子,说完话,转身上楼,坐在楼上的房间里抽完三支
烟,春兰却没有出现。他心里冒火,开门出去,站在楼道上,冲楼下高声喊春兰。
春兰的身子忽然晃一下,黑乎乎地站在他的身边。
马七枪说,你就是这样神神鬼鬼的,搞得很吓人。
春兰不说话,站在黑暗中不动。
马七枪说,进我的房间去吧。
春兰端着一只盆,站着不动。
马七枪说,你怕什么?我不会吃掉你。
春兰说,我要洗毛巾去了,好些毛巾没有洗,明天再有客人,人家会提意见。
马七枪说,管他什么提意见,现在是我有意见。
春兰不理他,低头走开,轻手轻脚地下楼去了。
马七枪怒火万丈地追到楼下,把正在洗毛巾的春兰拉到一边,严肃警告说,春
兰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会开除你,我不想要你在旅馆干活了。
春兰说,你放开我,我现在有事,毛巾还没有洗好。
马七枪说,我的话你听见了吗?你不要装傻,我告诉你,你不准管我和春风的
事,我的事不是你的事,也不是你爹的事,我想做什么,你是挡不住的。
春兰站在黑暗中冷笑。
马七枪问,你笑什么?
春兰抬起头,看着马七枪发呆,好半天才说,你不要骂我,我会杀掉你的。
马七枪有些发愣,身上渗出一片冷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