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事情过去很久,还有令人费解的疑问。春兰的床上为什么有一把短刀?是吃了
上次被人打劫的亏,藏刀子防身?还是要用刀子来对付马家兄弟?或者想用刀子收
拾姐姐春风?这些解释都有道理,又可以推翻。
可以肯定的是,春兰的这把短刀,没有准备用来对付陈学习。
时光裹挟在飞扬的灰土中,被八里坡公路边的疾风卷走,若干年后,马七枪和
春风还被上面这个疑问困扰着。
马七枪说,春兰恨我,她说过要杀我。
春风说,不可能,春兰不会杀自家人。
现在,八里坡的公路边只剩下马七枪和春风一对小夫妻。
那次,春兰杀人被捕的事件让四川人两口子受到沉重打击,她的父亲一蹶不振,
变得很苍老,头发花白,四肢无力,连一只轮胎也搬不动。有一次修车,他爬上卡
车车厢,忽然失足摔下,幸好没有受重伤,只把额头磕破,睡两天就好了。
春兰的母亲,那个能干勤劳的四川女人,整天坐在汽车修理店门前抹眼泪,嚷
着要去看守所探视春兰,可是看守所在哪里,他们摸不到门,春兰的案子什么时候
判下来,也不清楚。他们担心春兰被枪毙,杀人偿命,古来如此,春兰可能会掉脑
袋。想到女儿像一只鸟,会在子弹准确的射击中应声坠落,香消玉陨,被过路的汽
车碾压进公路下面冰冷的泥土中,想到生死两界的隔离和遥远,他们就老泪纵横。
春兰不会死,也没有死,只是要等很多年才可以出狱。
第二年春天,八里坡恢复生气,草木复苏,鸟语花香,一种叫做报春花的细碎
的黄色花朵,在田埂边陆续开放,送来轻弱而长久的春天气息。高速公路的施工队
驻地迎来更多工人,驶进更多卡车和稀奇古怪的高大工程车,场面热闹了,轰轰烈
烈,嘈声喧天。
各种鸟零零散散地出现,信心十足地飞来飞去,东一只西一只,活跃在田头地
角和公路边的草丛中。褐色的谷雀、黑白两色的点水雀和头上长凤的屎咕咕,不时
从田间划过,或从公路边蹿出,像一枝箭,嗖地射向远方。
饭馆生意又好起来,小旅馆也经常有人住,汽车修理店也有钱赚,只是卡拉OK
生意停业了。关于卡拉OK生意,有过一番争论,马七枪和马绿头认为可以做,天气
暖和起来就可以做。四川人一家,春风和她的父母坚决不同意做,马七枪举手投降,
只好把机器卖掉。四川人两口子亲眼看到那些唱歌的脏东西被汽车拉走,才说出坚
决要回家的意思。
他们想家了,想马上就走,不愿在这个远离故乡的地方继续辛苦。
汽车修理店留给了马七枪和春风。
四川人两口子收拾了一堆杂物,马七枪送给他们一包钱,不是十万块,盖房子
也够了。钱分成两份,分别捆在两口子的身上,他们要在四川老家度过余生。
马绿头提出请求,要送他们回四川。四川人两口子年纪大了,路途遥远,身上
带很多钱,坐长途汽车翻山越岭,是不安全的。
马绿头说,你们回家盖房子,我也可以帮忙。
四川人两口子不说话,有些为难。
马绿头说,你们不赶我走,我就想在四川多住几天。
他们支支吾吾地答应了马绿头的要求。
马绿头陪四川人两口子离开八里坡,再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也没有来信。春
风打电话回去,知道父母早就安全到家,还知道马绿头没有兑现承诺,他在四川人
的家里住了三天就离开了,不知去向。
马七枪把汽车修理店租给一个河南人,八里坡公路边又多了一个陌生朋友,这
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过分健谈,有事无事,爱找马七枪和春风聊天,高谈阔论地
炫耀自己的经历,把马七枪和春风当作土包子,搞得他们很烦。
马七枪和春风刚结婚,为饭馆和小旅馆的生意操劳,很累,无心扯闲话,有空
只想睡觉。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春天逝尽,春风去山脚的村子里,左挑右挑,雇
来几个头脑简单的姑娘,饭馆和旅馆门前每天有花花绿绿的衣服来回晃动。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